“再撐些時日，看仲謀、子敬從江東能補多少上來。”周瑜道，“補得上，某就跟他熬到開春，補不上，某另有打算。”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透。
孫策靠回榻上，望著帳頂，半晌，低低笑了一聲。
到第西日夜裡，城西那處軟牆，終於被衝車撞開了一道口子。
缺口一開，火把底下，兩邊的人都紅了眼。曹魏的兵往裡湧，周瑜早有預備，甘寧領著一支敢死的兵從缺口裡反衝出來，要趁曹魏立足未穩，把人趕下去，再連夜把口子堵上。
甘寧這一衝，狠得不要命。張遼的前軍剛撞開缺口，力己經用老了，被這股子反撲逼得往後退。缺口眼看又要合上。
壓在後陣的呂布，是在這個時候上的。
他沒有等蕭燁的令，也沒有等張遼招呼。看見前軍往後退，他一夾馬，就朝那道缺口衝了過去。
方天畫戟在缺口的火光裡挑起來，當先幾個反撲的江東兵被盪開。呂布一個人堵在那道口子上，戟一橫，衝出來的甘寧部就再進不得半步。曹魏退下去的兵，見後頭有人頂住了，又一層一層地壓回來。
“又是你！”甘寧在缺口那頭，一眼認出了他。
“是某。”呂布只應了兩個字，戟己經又壓了下去。
兩個人在缺口處又纏上了。這一回沒有芍陂那時的從容，缺口窄，腳下是屍首和碎磚，一步都騰挪不開，全靠死力硬頂。
甘寧到底年輕，氣力長，纏到後來，呂布的戟一招比一招沉，招式卻一招比一招慢了半分。
張遼看出來了。他領著人從側面壓上去，替呂布分了甘寧的勢。甘寧見堵不住這道口子，反撲的人又折了不少，只得收兵退回城裡。
那道缺口，曹魏沒能擴大，江東也沒能堵嚴。雙方就在缺口兩側對峙下來，你砌一段，我拆一段，天天在那兒磨。
呂布退下來時，天快亮了。
他回到自己帳裡，沒讓人跟。等蕭燁過去看他，他正坐在榻上，就著一盞燈，慢慢地喘。案上擺著沒換的甲，背後那片舊傷的位置，衣裳被汗浸透了。
“溫侯今日不該親自上。”蕭燁道，“缺口那點事，交給文遠就是。”
“交給文遠，那道口子就堵上了。”呂布擺手，喘勻了些，才道，“某壓得住甘寧，可某也知道，今日這一場，某比十年前，慢了。”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蕭燁沒接話。他知道勸不動，也知道有些話說了沒用。
“子晟，你別這麼看著某。”呂布抬眼，咧了咧嘴，“某上陣，是自己求來的。死在這兒，也是某自己願意的，可別為某分神。”
這幾日，最最少閤眼的反而是曹休。
前頭張遼日夜輪攻，箭矢、滾木、雲梯、傷藥，一樣接一樣地耗，全靠他從後頭頂上去。壽春到合肥這條道，他派兵一路護著，糧車晝夜不歇。有一回江東遣了小股人馬來抄糧道，被他事先埋下的伏兵擋了回去。
“大人當日說，這活不顯眼，比衝陣難。”曹休來回稟時，眼裡全是紅絲，“末將如今是信了。”
撞城撞到第七日，合肥還在。
城下己經填了兩千多具屍首，城西那道缺口，反反覆覆，誰也沒能佔死。蕭燁每日都要看一遍傷亡的簿子，可前頭，是他非破不可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