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同我爭辯了?”他斜眼瞧著沈夜,語調帶著幾分戲謔,“不想試著說服我?”
沈夜輕輕搖頭:“沒必要。你心裡己經有定論,多說也是白費口舌。”
老人又笑了,沈夜微微皺眉,實在捉摸不透眼前這個老人,究竟有什麼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笑。
“難得見這般通透的年輕人。不少過路人,非要跟我一個老人家爭個輸贏,是絕不肯輕易罷休哩!”
沈夜安靜的坐著,她抬眼看向老人。
“你守在這裡,既不向上,也不往下。”
“走夠了。”老人摘下老花鏡,擺在書面上,“這裡清靜,有茶可品,有書可讀。偶爾有人停下閒聊幾句,縱使他們轉眼離開,我依舊能記住他們的模樣。”
他話鋒忽然一轉,抬眼看向沈夜。
“說起來,你真的不嚐嚐我的茶嗎?怎麼,難不成懷疑我在茶水裡下毒?”
沈夜順著他的話望向圓桌上的兩盞茶,淺褐茶湯靜臥盞中,浮著幾片蜷縮的幹茶葉,淡淡的熱氣早己經散盡。
沈夜面上波瀾不驚。“我不愛喝茶。”
老人晃了晃搖椅,嗤笑一聲:“瞧瞧,往下走的人,就是防備心思重。我這老頭子孤孤單單守在這裡,若真想動手,哪裡還用得著大費周章在茶裡做手腳。”
他擺了擺手,神色鬆快下來,一副不再勉強的模樣。“算了算了,不喝就不喝嘛,我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隨後又嘆了口氣,“那隻能讓我獨自品鑑了,你們年輕人啊,真是什麼都不懂。”
“不懂什麼?”
老人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慢悠悠晃動搖椅,眼底漾開幾分捉摸不透的笑意:“不懂慢下來的滋味。你們只顧著往前趕路,一心盯著前路,看不見沿途落腳處藏著的安穩。”
沈夜沒有接話,指尖無意識摩挲掌心,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你...”
話才吐出一個字,就被老人皺眉打斷。
“你你你,你什麼你,年紀輕輕的,對老人家一點禮貌都沒有。”他伸出手,對著空氣指指點點道。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間小臥室,裡頭還有床,你要不要留在我這兒歇一晚?“
他放下書,從搖椅上站起來,動作不太利索,扶著扶手慢慢走到牆邊,推開一扇沈夜之前沒注意到的小門。門不大,像是儲物間改造而成的,老人探進半個身子,簡單檢視一番,隨後退了出來,側身讓出門口。
沈夜目光投向那間臥室,心底的戒備悄悄往上提了幾分。她沉默幾秒,權衡著前路未知的風險,最終緩緩鬆了口氣。
“那就叨擾一晚。”
老人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漾開滿意的笑意,往門內偏了偏頭:“進來瞧瞧,床鋪雖然樸素,但勝在乾淨,至少比黑漆漆的樓道舒服得多。”
沈夜抬步走入小臥室。房間不大,牆面被打磨得平整,一張小床靠著內側牆壁擺放,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一盞老式檯燈擱在床頭,旁邊整齊擺著幾隻尺寸偏小的布娃娃。柔和的暖光鋪滿方寸空間,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舊木頭與乾燥織物的氣息,狹小卻規整。
沈夜目光落在布偶上,輕聲開口:“怎麼還有小布偶?”
老人聞言,笑意更加柔和。“以前路過這裡的小丫頭留下的,我懶得丟,便一首擺在這兒了。”
他跟在她身後,目光不自覺落在沈夜的側臉上,視線黏糊糊的,轉瞬又若無其事移開,伸手輕輕扶了一下門框,慢悠悠說道:“門就別關了吧,我晚上可不會打呼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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