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熊嶺，天剛矇矇亮，家家戶戶的低矮煙囪裡，開始陸續升騰起夾雜著柴草味和煤渣味的炊煙。
今天，林躍要把離開老熊嶺的最後一道手續辦妥。
大隊部設在村子正中央，是三間用紅磚壘起來的大瓦房，也是全村唯一看起來還算像樣的地方。
林躍掀開掛在門口那條厚重的破棉門簾子，一股夾雜著旱菸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屋子正中央生著個鐵皮爐子，爐筒子燒得微微發紅。
老支書趙鐵柱正坐在爐子旁邊的條凳上，手裡捏著一根燒火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對著地上一堆生鏽的破銅爛鐵發愁。
“支書，忙著呢？”
林躍隨手關緊了門，大步走了過去。
老支書聞聲抬起頭，佈滿溝壑的老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這錯愕便化作了掩飾不住的忌憚客氣。
他放下燒火棍，站起身，目光在林躍那身厚實考究的軍大衣上停留了片刻，乾笑了一聲：“哎喲，是林知青啊，二柱子今早交班的時候跟我提了一嘴，說你昨晚頂著大風雪趕回來了，這一走可是有些日子了，外頭的差事辦得還順當？”
“勞支書惦記，都辦妥了。”林躍走到爐子邊，把手裡的舊帆布包拉開，將那兩聽綠底紅字的梅林豬肉罐頭和一瓶包裝復古的山西汾酒，穩穩地擺在了大隊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上。
老支書看著桌上那軍供的紅燒肉罐頭和名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林躍啊，你小子這算是攀上高枝了。”
老支書沒有伸手拿東西，而是順勢在桌沿邊敲了敲旱菸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麼金貴的東西，你肯定不是白拿來大隊部的，說吧，有啥事？”
林躍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從貼身的內兜裡摸出那張印著紅公章的紅星林場介紹信，端端正正的推到了老支書面前。
“支書，給我在大興安嶺裡頭的紅星林場找了個採伐臨時工的營生，連帶著我的兩個朋友，我們三個一起去。
那邊接收函已經開好了，就差您老蓋個大隊的紅戳，把我們的糧食關係轉過去。”
老支書戴上老花鏡，拿起介紹信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涼氣。
紅星林場那是國營重工業單位，富得流油，平時招工名額比登天還難。
林躍不僅自己能進去，還能順帶捎上兩個人，這份能耐，讓老支書徹底打消了阻攔的念頭。
對於這種活祖宗，趕緊順水推舟送走，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行，林知青，你也是個有大出息的，老熊嶺這淺水窪留不住你。”
老支書答應得十分痛快，他拉開抽屜，拿出大隊的紅色公章，親自在接收函上寫下了同意放行的批語，用力哈了一口氣，啪的一聲蓋了下去。
“手續齊了，糧食關係我讓會計今天就給你們核銷轉出。”
老支書把條子遞給林躍，眼神里帶著幾分交好的意味，“出了這村，以後到了林場，好好幹。”
“多謝支書成全。”
林躍小心翼翼的把介紹信收好。
事情辦妥了，但林躍並沒有馬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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