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張腫脹如發麵饅頭般的慘白麵孔，面孔的正中央，裂開著一個猶如黑洞般的口子，裡面隱約有水草和淤泥在蠕動！
而現實中，坐在桌子對面的齊三，依然盤著核桃，臉上帶著商人那種油膩的微笑，正用那雙看似正常的眼睛看著林躍。
“兄弟，怎麼不把錢收起來？怕是假鈔啊？”
齊三沙啞著嗓子問道，說話間，他的嘴角甚至不自覺的流下了一絲渾濁的水漬，滴在了八仙桌上。
林躍的大腦在瘋狂的運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間屋子這麼冷，為什麼牆上會結水珠，為什麼錢上全都是死魚和沉屍的味道了。
六十年代，國家為了修建大型水利工程，在縣城上游修築了大壩。
原本的幾十萬人口的老縣城，連同無數沒來得及遷走的祖墳、義莊，全部被淹沒在了幾十米深的冰冷水庫底下，現在的縣城，是後來搬遷到高地上重建的新城。
林躍突然想起昨天在縣城國營飯店裡聽到的一句閒言碎語：“最近自來水管裡出來的水，總是帶著一股子腥臭味，像是有死耗子爛在水塔裡了。”
眼前這個掌控著縣城最大鴿子市的黑市老大，根本不是齊三本人！或者說，真正的齊三早就死了。
水底下的老縣城居民，正在順著自來水管，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覺的爬上來。
他們剝下了活人的皮囊，正在悄無聲息的替換掉這座新縣城裡的活人！
而這盒能消炎殺菌的盤尼西林，根本不是用來治活人的病的，而是這具寄生在齊三皮囊裡的水鬼，用來壓制自己這具活人肉身腐爛速度的防腐劑！
“不用點了，齊三爺的信譽，我信得過。”
林躍強壓下心頭的驚駭，抓起桌面上散發著惡臭的買命錢和工業券，直接塞進了棉襖的內兜裡。
他不能在這裡翻臉。
這裡是水鬼的主場，這整個鴿子市裡，甚至整個縣城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這種東西替換了。
如果在屋裡動手，沈翠的刀和葉秋的符，未必能弄死一頭佔據了地利的百年水患。
“既然買賣成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家裡還有老孃等著這筆錢買肉包餃子呢。”
林躍站起身，客套的拱了拱手。
“好走，不送，以後有了好貨，直接來水塔後面的下水道口找我，我最近……不太喜歡見陽光。”
齊三坐在椅子上沒動，緩緩說道。
“一定。”
林躍轉身，給了沈翠和葉秋一個眼神。
沈翠鬆開了刀，沉默的跟在林躍身後，葉秋也收起了羅盤，低著頭往外走。
掀開厚重的門簾，重新回到喧鬧的理髮店前廳，乾瘦老頭依然在給一個客人刮臉。
直到徹底走出那條瀰漫著泔水味的衚衕，重新回到縣城火車站那人聲鼎沸的站前廣場上，感受到頭頂那雖然微弱、但依舊帶著溫度的冬日陽光時，三個人才同時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林躍反手摸了摸內兜裡那沓溼冷的鈔票，冷汗已經浸透了粗布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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