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用嘮家常的口吻開始套話。
“嗨，還能咋樣？認票不認人唄！”
大爺一邊搖著補鞋機，嘎嗒嘎嗒的縫著鞋底，一邊打開了話匣子，“咱們這重工業縣，說好聽點工人老大哥多，說難聽點就是狼多肉少，你想買肉，得找肉聯廠的馬廠長批條子，想買洋物件，得供銷社的李主任點頭，你要是沒硬關係，手裡攥著大團結也得在這供銷社門外頭喝西北風！”
林躍吧嗒著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李主任和馬廠長，門路這麼野呢？”
“那可不！”
旁邊一個排隊買醬油的碎嘴大媽湊了過來，“人家那都是六十年代老縣城水庫搬遷時候立過功的！那水庫淹死多少人啊，人家不僅命大活下來了，還分到了新縣城最好的單位，這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躍和正在啃紅薯的沈翠對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什麼大難不死，十有八九是這幾個大人物早就跟水底老城達成了某種陰陽交易，成了替水鬼在陽間搜刮物資、掌控權力的代理人。
“大爺，鞋鞝好了沒有？我這還急著去供銷社裡頭搶紅布呢，晚了怕是連根紗尖兒都撈不著。”
林躍把菸頭踩滅，適時的結束了試探。
“好了好了，穿上試試，保管結實！”
林躍交了五分錢，穿上那隻用黑輪胎皮包了邊的布鞋，在地上用力跺了兩腳，十分滿意。
“走，咱們進供銷社，辦嫁妝去！”
林躍招呼著沈翠和葉秋，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供銷社大門。
供銷社內部寬敞，水磨石的地板被踩得有些發黑。
半人高的木製玻璃櫃臺一字排開，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活物資。
最引人注目的，是頭頂上縱橫交錯的鐵絲網。
在這個沒有電腦和驗鈔機的年代，大型供銷社為了防止售貨員貪汙和算錯賬，實行的是收銀和售貨分離的制度。
每個櫃檯的售貨員開好三聯單，會把單子，錢和票夾在一個帶著滑輪的木夾子上，然後用力一甩，
“嗖！”
木夾子順著頭頂的鐵絲，就像是一隻飛梭，徑直滑向供銷社正中央那個高高在上、用木板搭起來的集中收銀臺。
收銀員算好賬、蓋好大紅印章，再把找零和單據用夾子嗖的一聲滑回原櫃檯。這在當時被群眾形象的稱為空中飛單。
整個供銷社裡，到處都是嗖嗖的滑輪摩擦聲，售貨員大著嗓門的吆喝聲，以及算盤珠子碰撞的噼裡啪啦聲。
林躍帶著兩人熟門熟路的擠到了最裡面的布匹與日用百貨櫃臺。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燙著捲髮、戴著藍布套袖的中年女售貨員。
她正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百無聊賴地挑著掛在牆上的布料，對外面擠破頭的顧客愛答不理。
在這個年代，售貨員可是正兒八經的八大員之一，地位極高，牆上甚至還貼著絕不無故毆打顧客的警示標語。
“大姐，麻煩受累，給我扯兩丈大紅色的勞動布，再來一丈二尺的白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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