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桃構陷
免去桃花宴一事塵埃落定,我總算得了幾日清淨,日日晨起便去賬房跟著老管家核對鋪面賬本。
我院中幾株碧桃開得如火如荼,風一過,粉瓣簌簌落在窗臺上。青禾每日清掃,總會撿些完好的花瓣收起來,說是曬乾了可做香包,我未曾放在心上,只一心埋首往來銀錢賬目。
可我安分避事,旁人未必肯放過我。
這日午後我剛從外院賬房回來,還未踏入桃汀院,就見守院小丫鬟面色慘白迎上來,聲音發顫:“小姐,夫人院裡來人了,說在您房內搜出了男子佩戴的白玉玉佩,正等著您回去問話!”
我腳步一頓,心底瞬間透亮。定是沈清柔搞的鬼,知曉我避著桃花宴、不願聯姻太子,便想栽贓我私藏外男信物,壞我嫡女名聲。世家女子私通外男乃是重罪,一旦坐實,不必再談議親,我在沈家便再無立足之地。
青禾嚇得臉色發白:“小姐,咱們院裡從未來過外男,哪裡來的玉佩,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抬手按住她慌亂的肩膀,神色平靜無波:“慌無用,隨我回去。”
踏進院落,主母端坐廳堂正中,臉色鐵青。沈清柔立在一旁,垂著眼,肩頭似是微微啜泣,手裡捧著一方素帕,帕上擺著一塊通透白玉佩,紋飾是世家公子常用的雲紋樣式。
周遭伺候的丫鬟僕婦盡數站滿,擺明了要當著下人的面定我的罪。
“沈清晏!”主母猛地拍向桌案,厲聲呵斥,“我念你摔傷身子,縱容你幾日,你竟敢膽大妄為,私藏外男玉佩!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家法伺候,再禁足桃汀院一輩子!”
沈清柔適時抬眼,淚眼朦朧,柔弱勸道:“母親息怒,許是姐姐一時糊塗……只是此事傳出去,咱們沈家顏面盡毀,往後姐姐更是再無好人家敢求娶。”
句句看似勸解,實則句句坐實我的罪名。
周遭下人竊竊私語,目光盡數落在我身上。我並未急著辯駁,目光掃過桌角那枚玉佩,又看向院中落了滿地的桃花瓣,忽而輕笑一聲。
“母親何以斷定此物是外男贈予我的?”我緩步上前,彎腰撿起一片落在案几上的桃花瓣,“我院中桃樹盛放,今日上午所有下人都隨我去賬房幫忙,院落空了近一個時辰,誰都能隨意進來放置物件,單憑一塊玉佩,便定我的過錯,未免太過武斷。”
主母冷哼:“這玉佩分明藏在你梳妝匣最底層,若非你刻意收好,怎會放在那裡?”
“梳妝匣鑰匙唯有我與青禾持有,今日上午鑰匙一直收在我腰間,從未離身。”我側頭看向青禾,青禾立刻上前作證,我又淡淡看向沈清柔,“妹妹方才一早借口想要我的桃花香包,獨自進我院中待了半柱香,想來那段空檔,足夠做許多事。”
沈清柔身子一顫,立刻反駁:“姐姐怎能憑空汙衊我!我只是喜愛桃香,來討香包罷了!”
“是嗎?”我看向站在角落負責清掃院子的小丫鬟,“方才妹妹離去後,你可看見她袖中藏了東西?”
那丫鬟被點到名,嚇得渾身發抖,權衡片刻,咬牙跪下身:“回夫人,二小姐離開的時候,袖口鼓鼓囊囊,奴婢那時只當是裝了花瓣,沒敢多問!”
證據擺在眼前,沈清柔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主母眼底掠過一絲惱怒,她心裡清楚是庶女刻意構陷,可眼下這麼多下人在場,若是嚴懲沈清柔,反倒顯得她偏袒嫡女、縱容內宅爭鬥,一時進退兩難。
我見狀,適時放緩語氣,拿起桌上玉佩放在掌心:“想來妹妹只是一時嫉妒,並非有意毀我名聲。此事若是鬧到父親跟前,外人得知沈家姐妹相爭,反倒惹人笑話。不如就此作罷,玉佩我讓人丟了,往後妹妹若是想要桃花香包,我讓青禾做好送過去便是。”
這番話給足了主母臺階,既點破了沈清柔的算計,又沒有趕盡殺絕,不至於逼得主母下不來臺。
主母面色幾番變幻,最終沈著臉揮揮手:“都散了!清柔回自己院子閉門思過三日,禁足不得出門。”
眾人陸續退去,廳堂只剩我與主母二人。她盯著我看了半晌,語氣覆雜:“你如今心思倒是深沈許多。”
“女兒只是不想平白蒙受不白之冤。”我垂眸回話,不願再多糾纏。
走出廳堂,晚風捲著桃花碎瓣落在肩頭,青禾長長鬆了一口氣:“小姐方才實在厲害,險些就讓二小姐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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