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王妃這一病，來得兇險。
府醫連著施針用藥，好容易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老人家到底是上了年紀，經此一嚇，元氣大傷，整日昏昏沉沉，還說胡話，偶爾清醒片刻，眼裡也總是帶著驚悸後的惶然。
李伯澤身為長孫，又是新王，自然要侍奉榻前。
這日，太王妃精神稍好，喝了幾口參湯，靠在床頭，看著坐在一旁、眼下帶著烏青的孫子，嘴唇翕動了半天。
李伯澤以為祖母要交代什麼要緊事，連忙湊近：“祖母，您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麼想用的？”
太王妃卻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慢慢流下淚來：“伯澤啊......”
“孫兒在。”
“你......你這王位，坐得可還安穩？”太王妃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伯澤心裡一緊，勉強笑道：“祖母放心，孫兒定當勤勉，守好父王留下的基業。”
哪曾想太王妃聽他說話，忽然激動起來，咳嗽了幾聲。
“你......你怎麼守的？你那王妃過個生辰，鬧出那麼大亂子！猛獸都進了王府，咬死了人！你祖母我......我差點就......就跟著你父王去了！”
說到這，眼淚流得更兇，但依然不忘譴責長孫。
“你父王剛走多久？府裡就見了血光！傳出去，讓燕州的百姓怎麼看？讓底下的臣子怎麼想？你這吳王，當得......當得讓人心驚肉跳啊！”
李伯澤被祖母這番連哭帶斥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辯解那是意外，是杜氏操辦不妥，可看著她病弱驚惶的樣子，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只能低頭認錯：
“是孫兒疏忽，讓祖母受驚了，孫兒有罪。”
“疏忽？”太王妃喘著氣，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望向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心疼，“我聽說......鈞策那孩子，為了殺那畜生，受了傷？流了好多血？”
李伯澤心頭更是一堵，只得回答：“是，三弟英勇，臂上被虎爪所傷，府醫看過了，己無大礙，將養些時日便好。”
“無大礙？流了那麼多血，還能無大礙？”
太王妃的責備又轉了方向，“他是為了救人，為了王府的體面才受的傷！可我這醒來，怎麼聽說......聽說宴席上，還有些不長眼的，在背後嚼他的舌根？說他......說他......”
後面的話，太王妃似乎難以啟齒，只是更傷心了。
“我可憐的鈞策，冒險殺虎，沒得著好，反落了笑話......你們這些做兄長的，當時都在幹什麼？怎容得下別人這般作踐他？”
李伯澤啞口無言，那些流言蜚語，他何嘗沒聽見？可當時場面混亂，祖母暈厥，他焦頭爛額，哪裡顧得上壓制這些？
此刻被祖母當面質問，他只覺一股鬱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難道在祖母心裡，他這個剛剛歷經驚險、還要處理一堆爛攤子的新吳王，還比不上為殺虎受傷、卻陷入流言的三弟值得心疼？
太王妃見他沉默，更是傷心，擺擺手：“你出去吧，我累了......看著你，我就想起那日亂糟糟的場面，心裡慌。”
李伯澤只得起身，行禮告退。
走出寢殿，外面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祖母的責備，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剛剛樹立起不久的權威和自尊上。
聽聞王府遭遇猛獸後，李承銳特意給太王妃的家書也快馬加鞭送了過來，信被送到太王妃病榻前，嬤嬤小心念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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