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的廢物，活著浪費糧食，死了省心省地。
她李清宜殺的人還少嗎？哪一個不比吳廉有分量？她要是在乎這種人的死活，她就不叫李清宜了。
但她不能這麼判。
不是她心軟了，而是她想要的是一個有序的世界，一個講規矩的地方。
她辛苦打下燕州、吞併青州，不是為了當個隨心所欲的土皇帝，而是為了建立一個能長久運轉下去的制度。
在這個制度裡，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哪怕規矩有時候看起來不夠解氣，不夠痛快，不夠符合她的性子。
但規矩就是規矩，沒了規矩，她跟安王有什麼區別？
所以她不能一拍桌子說“吳廉死有餘辜，胡如梅無罪”，哪怕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她想了想，提筆在案卷上批了幾行字。
胡縣令身為胡如梅生父，依律迴避，不宜審理此案。此案交由燕州吳王府長史鍾廣全權審理，務必秉公執法，查明真相，依律裁決。
而另一邊的胡如梅，自從知道吳廉死了，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不是因為害怕。
她怕什麼？她問心無愧。
吳廉騷擾她在前，她讓衙役打人攆人在後，打的是不假，但那幾個衙役下手有分寸，頂多皮肉傷，絕不至於打死人。
她怕的不是吳家告狀，她怕的是因為這件事，她沒法繼續做官了。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寒窗苦讀考科舉，在燕州官場上跟一群男人擠破頭競爭，被李清宜選中，被派到青州當縣令，每天累得像條狗，但她甘之如飴。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自己這輩子最想做的事。
她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兒媳，不是誰的附屬品，她是胡如梅，是源縣縣令，是替一方百姓做主的父母官。
這份差事，是她用和離的代價、用半輩子的委屈換來的，誰都不能奪走。
所以她把手頭的事務全部交接好，跟縣丞、主簿、典史一一交代清楚，翻身上馬，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燕州城，首奔吳王府。
她站在李清宜面前，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語氣平靜，沒有哭訴喊冤，只是陳述事實，然後說了一句。
“主上，下官問心無愧，不怕跟吳家對簿公堂。只求一件事，案子查清之後，讓下官繼續做源縣縣令。”
胡如梅是個聰明人，但她顯然小瞧了李清宜的心胸。
李清宜自己殺人都沒什麼顧忌，炸藥一響，皇帝都敢炸，藩王說殺就殺，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怎麼看她？
她要是連一個看好的女縣令都保不住，因為一個死了活該的廢物就捨棄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才，那她李清宜這些年就白混了。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胡縣令，你該幹嘛幹嘛去。案子的事，鍾廣會查，查完了按律法辦。你只要問心無愧，律法就站你這邊。律法站你這邊，本王就站你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