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鍾廣下令驗屍的那一刻起,吳謙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了。
原本設計好好的,趁著吳廉病要了他命,又把這個鍋甩到胡如梅身上。
吳夫人只會找胡如梅拼命,任誰都不會懷疑到他一個庶子身上。
他算好了一切,唯獨沒算到鍾廣會堅持驗屍。
等被抓到正堂時,吳謙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悔意。
他站在堂下,腰背挺首,目光平視,像是在參加一場期待己久的考試。
鍾廣看著他問:“吳謙,你可知罪?”
吳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接著用沉痛的語氣控訴自己遭遇的所有不公。
最後對著吳夫人道:“我之所以不殺你,而是殺吳廉,是因為他是你最在乎的人,吳廉死了,你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沒了,這才是對你最好的報復。”
吳夫人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整個人軟成了一攤泥。
她眼神空洞,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她告了半天,鬧了半天,結果真正的兇手是她自己苛待了二十多年的庶子,是她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她兒子的命,說到底,有一半是葬送在她自己手裡的。
鍾廣沒管吳家內部恩怨,人倫慘劇從來不是憑空發生的,每一樁血案的背後,都有一個被壓垮的人,和一段被視而不見的苦。
但律法就是律法,不管你有多少委屈,殺人就是殺人,吳謙毒殺嫡兄,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依律當斬,收監待決。
胡如梅雖出手傷人,但情有可原,不予追究。
驚堂木落下,案子了結了。
但圍觀的人群沒有散去。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剛才在堂上聽到的一切。
有人說吳謙心狠手辣,連親哥哥都敢殺,死有餘辜。
有人說吳夫人刻薄太過,把庶子逼到絕路上,自己也有責任。
還有人說,吳家這檔子事,說到底就是一筆爛賬,嫡庶之爭、妻妾之爭,攪在一起攪了二十多年,攪到最後,攪出了一條人命。
更多的人在沉默,因為吳謙站在堂上的那番話,戳中了他們心裡某個不敢碰的地方。
天底下有多少像吳謙一樣的人?
李清宜不是那種會浪費時機的統治者。
吳家的案子鬧得這麼大,燕州和青州甚至其他地方的人都在盯著,街頭巷尾的議論三天都不會散。
與其讓百姓們自己瞎琢磨,不如順勢引導,把這個案子變成一堂公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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