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退下來計程車兵們拖著傷員退回臨時駐紮營地,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
沒有人說話,空氣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
而之前積累的不滿在這一刻全部堆疊在了一起。
對薛成潛的不滿,對這場仗的不滿,對送死的不滿。
所有的不滿像乾柴一樣堆在每個人的心裡,只差一顆火星就能點燃。
而剛才那一輪慘敗,就是那顆火星。
沒有人知道是誰先站起來的,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
就像堤壩決口一樣,一旦有了第一道裂縫,整個堤壩就會在瞬間崩塌。
士兵們從地上站起來,拔出刀,不是衝向城牆,而是衝向了中軍大帳。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反而有一種異樣的平靜,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帶頭的幾個老兵徑首走向平西軍統領的帳篷,統領聽到動靜走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發生了什麼,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鮮血濺在帳篷上,也濺在了每一個士兵的臉上。
緊接著,凡是試圖阻止這場譁變的將領,不管是副將還是校尉,不管是薛成潛的親信還是普通軍官,全部被士兵們圍住,一個接一個地砍倒。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士兵們沉默的腳步聲淹沒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吶喊,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像是在執行一場早己被默許的處決。
裴騫和青州軍的將士們就這麼站在城門樓上,眼睜睜地看著遠處這一切的發生。
一開始還不確信,首到斥候傳來資訊,才確信平西軍譁變了。
不提裴騫和青州軍的將士們看傻了,薛成潛更是嚇傻了。
他站在自己的帳篷外面,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計程車兵們,此刻正提著帶血的刀朝他走過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冷漠。
他想說話,想質問他們想幹什麼,想喊親衛來保護自己,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親衛們早就放下了武器,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終於明白了,不是某一個人背叛了他,而是整支軍隊都背叛了他。
平西郡王薛成潛終於死了。
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他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平西軍士兵手裡。
這個結局,別說裴騫沒想到,恐怕薛成潛自己到死都沒想明白。
譁變之後的平西軍士兵,沒有再進攻嘉和縣。
他們甚至沒有在嘉和縣附近多做停留,當天夜裡就收拾好輜重,列好隊形,有序地往西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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