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急著讓他起來,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他身後隨從抬進來的賠罪禮。
箱子開啟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綾羅綢緞、金銀器皿,還有幾盒品相上好的藥材,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不是隨便從庫房裡扒拉出來的東西。
李清宜看完,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諷:
“老肅王妃不是要本王過去請安嘛,說本王沒規矩。你們現在這樣送禮,老肅王妃知曉嗎?可別回頭又罵本王不合規矩。”
這話問得刁鑽,但周祥顯然是有備而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立刻回道:
“殿下,老王妃己經被我們王爺教訓過,最近都要在佛堂禮佛,為殿下祈福,絕不敢再說讓殿下去請安的話。”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人己經被關起來了,嘴也堵上了,您放心。
李清宜當然不信肅王真敢把親孃關起來拜佛。
肅王那個人,她多少有些瞭解,對親孃是出了名的孝順,最多也就是哄著老肅王妃在佛堂裡待幾天,等風頭過了照樣出來作威作福。
但這事說到底,她也沒什麼損失。
高嬤嬤死了,老肅王妃的臉被打得啪啪響,肅王還巴巴地派人來賠禮道歉。
面子給足了,臺階也鋪好了,她要是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肅王客氣了,還送這麼多東西過來。一個奴婢而己,本王不放在心上。”
周祥聽話聽音,知道自己的任務己經完成了。
他再次叩首,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乾淨利落。
席間一片安靜。
平州的文武官員們坐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但耳朵都豎得老高,把剛才那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們從這些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老肅王妃的奴婢攔了吳王的車駕,還大放厥詞讓吳王去請安,然後那個奴婢就死了。
肅王不僅不敢追究,還派人快馬加鞭地趕來賠罪,甚至把老肅王妃關進了佛堂。
在座的官員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老肅王妃是不是在餘州待久了,兩耳不聞天下事,不知道外面的天己經變了。
但凡她稍微打聽一下吳王是什麼人,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說讓吳王去請安這種話。
段長寧和唐慧坐在角落裡,也交換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眼神。
難怪她們在驛站等了整整一個時辰,原來主子在路上順手處置了一個不長眼的奴婢,還讓肅王府欠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手段,她們除了服氣,沒有第二個想法。
李清宜看了一眼席間的氣氛,覺得差不多了。
再坐下去,這些官員的腰怕是要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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