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番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從脊樑骨一路涼到腳後跟。
這陣子吳王巡視平州各縣,他早就聽說過一個傳聞。
每到一個地方,總有女子攔路訴冤,求吳王做主。
吳王也真就給她們做主,該懲治的惡人一個都沒放過。
這事在官場上早就傳開了,嚴番當時還感慨過,說這些女子倒是聰明,知道找誰告狀最管用。
他萬萬沒想到,這出戲碼有一天會唱到自己家門口,而且主角還是自家未過門的兒媳婦。
更何況他看見新娘子那副樣子,心裡就發虛。
他平日裡政務繁忙,兒子的親事全是他老孃一手操辦的,他連新娘子長什麼樣都沒仔細問過。
但也隱約聽下人在背後嚼過舌根,說什麼新娘子不願意,被孃家騙回來的。
當時他沒往心裡去,覺得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天經地義,姑娘家鬧點小脾氣也正常,嫁過來就好了。
可現在看著新娘子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他才意識到,這哪裡是小脾氣,這分明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嚴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那個莽撞的兒子先開了口。
嚴世諒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衝新娘子伸出手,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渺渺,快過來,有什麼委屈咱們回家再說,別打擾到吳王殿下。”
他自認為這話說得還算得體,既給了新娘子臺階下,又向吳王表了恭敬。
可惜新娘子不吃他這套。
她終於鬆開了唐慧,但並沒有站起來,而是轉過身,面朝李清宜,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上己經紅了一片,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把所有豁出去的決心都燒在了瞳孔裡。
“吳王殿下,民女葉渺渺,父親是東至縣主簿葉宏。這門親事是父母私下訂下的,民女從未同意過。民女之前在書院讀書,和男子一樣準備參加科舉,入仕為官。哪知道十天前,民女的母親來信說病重,民女連夜趕回家中,卻發現母親安然無恙,只是將民女騙回來嫁人生子......”
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委屈和憤怒從裂縫裡湧出來,把她的尾音衝得支離破碎。
她到現在都難以置信,她爹孃竟然會這麼對她。
她爹以前誇她聰慧過人,說若是個男兒身必定能考取功名。
可她爹一轉頭就把她賣了,用一紙婚書換了個縣令親家的名頭。
她娘更狠,拿自己生病當幌子騙她回來,親手把她塞進花轎裡,連嫁衣都是按著她穿上去的。
還好,還好她聽說吳王今天會來東至縣。
這個訊息是她被關在閨房裡等出嫁的那幾天,從送飯的丫鬟嘴裡套出來的。
那一刻她就打定了主意,坐上花轎,乖乖出嫁,然後在花轎經過吳王面前的時候,跑出來。
她賭的就是吳王會聽她說一句話,她賭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