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城的百姓這回算是開了眼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世家老爺們坐著轎子從街上過,前呼後擁;見過世家太太們去廟裡燒香,丫鬟婆子跟了一大串;見過世家子弟騎著高頭大馬在街上橫衝首撞,撞翻了菜攤子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誰也沒見過這幫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場面。
一排排平日裡拿鼻孔看人的大族族長、家主們,跪在街上,額頭磕得咚咚響,嘴裡喊著“殿下饒命”“殿下開恩”。
是的,原本正在各處觀望等待的世家家主們飛快趕來當街請罪,就怕慢一步,一家老小就要捲鋪蓋離開平州了。
他們祖祖輩輩在這裡經營,田地、宅子、鋪面、人脈,全在這裡,要是被攆出去,那就是連根拔,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李清宜坐在馬上,冷眼看著底下烏壓壓跪了一片的人。
她身後站著唐慧和段長寧,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嘴上沒說話,心裡都在罵同一個字:該。
主子啥時候會被老人家管住,也不去打聽一下主子以往的豐功偉績。
原本跪求吳王的老頭老太太們早就被家人們扶到一邊了,就怕礙著吳王的眼。
可惜吳王李清宜今天還就不走了,非要把事情解決徹底。
“你們這些世家,到底是誰帶的頭?”
底下一片死寂。
“只要你們把帶頭那家說出來,”李清宜頓了頓,“本王可以考慮只攆走帶頭那家,其餘的,可以繼續留在平州。”
這話一出來,跪著的人群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緊接著人性自私的陰暗面就一點一點露出來了。
只見一箇中年男人,跪在人群中間,忽然抬起頭,指著斜前方一個穿藍袍子的老頭,聲音急切:
“殿下,是陳家!陳老爺子召集我們聚在一起,說殿下在平州經營青樓,還讓樂妓管理,實在荒唐,讓我們聯合起來抵制,還說只要大家一條心,殿下就動不了我們!”
藍袍子老頭猛地轉過頭,臉都白了,鬍子氣得首抖:“你放屁!魏老三,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們魏家先來找我的,說你爹說了,殿下一個女子,翻不了天......”
“我們魏家?我們魏傢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你倒是拿出證據來!”
“證據?那天在你家祠堂裡,在座的可都去了,你問問他們!”
“對,是陳家牽的頭!”
“不對,是魏家!魏老爺子親自寫的帖子,我家裡還留著呢!”
“你們兩家都別推了,要我說,是周家......”
“放你孃的屁!我們周家那天根本沒去!”
場面一下子就亂了。
剛才還跪得整整齊齊的一群人,現在互相指著鼻子罵,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
平州城有頭有臉的世家老爺們,平日裡坐在一起喝茶論道,張口閉口世交、通家之好,現在撕破了臉,比菜市場吵架還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