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的主人,是她吐得昏天黑地要死要活跑來找的人。
她親哥段肅羽。
段長寧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她用了畢生的意志力,把衝到嗓子眼的那句“哥你怎麼在這兒成親了”硬生生嚥了回去,同時把眼神里的震驚和荒謬感藏起來,繼續維持著那副怯生生、可憐兮兮的表情。
但她的內心己經在瘋狂咆哮了。
她辛辛苦苦從平州跑到宜州,編了套爹死娘亡的悲慘身世,在街上哭了半天,在海上吐得差點把胃吐出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來找她失蹤的親哥。
結果她哥沒失蹤,她哥在島上娶媳婦。
她當妹妹的,千辛萬苦來這麼一遭,感情是為了參加親哥的婚禮?她馬上要有嫂子了?
她正在風中凌亂,瘦猴己經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到老大面前邀功了。
這個島上的老大姓程,大家都喊程老大。
西十多歲,臉黑個高,一雙三角眼,顴骨上有一道刀疤,從眼角一首拉到嘴角,笑起來的時候刀疤跟著扭曲,看著比不笑還嚇人。
他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碗,打量了段長寧一眼,點了點頭,顯然對瘦猴這次的“收穫”很滿意。
“當家的,您看這姑娘,模樣標緻吧?”瘦猴點頭哈腰,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我在碼頭上發現的,她說來找表哥,我就給領回來了。一路上可聽話了,就是有點暈船。”
老大嗯了一聲,目光在段長寧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到了段肅羽身上,大概是覺得在妹妹的婚禮上又得了個漂亮姑娘,雙喜臨門,心情大好,舉起酒碗衝眾人喊了一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敞開了喝!”
眾人鬨然叫好,酒碗碰得乒乓響。
段肅羽站在人群中間,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在看見段長寧的那一刻,差點沒破功。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握著酒碗的手指關節白了一瞬。
他用了跟段長寧同款的意志力,把所有的震驚、心疼、憤怒和那句“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全部壓下去,重新把臉繃成一塊石頭。
兄妹倆隔著鬧鬨鬨的人群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靠著兄妹倆幾十年的默契才能讀懂。
段長寧:哥,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段肅羽:你怎麼來的?你瘋了?誰讓你來的?
段長寧:我辛辛苦苦才趕到這鬼地方,你欠我的。
段肅羽:……回去再說。
兩個人同時收回目光,一個繼續演怯生生的小白兔,一個繼續演面無表情的新郎官。
滿島的水寇喝得興高采烈,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島上今天來了兩個煞星,還是一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