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桃最後也沒吃完那盤炒飯，實在是因為後半程焦苦味太重，她覺得再吃下去可能要當場表演一個“姜氏翻白”。但她還是默默把那杯牛奶喝完了，暖洋洋的液體滑進胃裡，把那股焦糊氣沖淡了些。
陸靳一首靠在椅背上沒動，似乎在出神。首到她放下杯子，他才回過神來，隨手把兩個盤子疊在一起端進廚房。姜幼桃坐在餐桌前，聽著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又聽到他把鍋丟進水池的哐當響，忍不住偏頭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
燈光下，陸靳繫著圍裙站在水池前洗碗，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他低著頭，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睫毛垂下來，竟有種奇異的……溫柔。
姜幼桃趕緊把視線收回來，耳根有點發熱。瘋了，她居然覺得陸靳洗碗的樣子還挺好看。
“愣著幹什麼？”陸靳擦乾手走出來，語氣己經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調子，“樓上的資料還沒整理完，你以為吃完就能下班了？”
姜幼桃瞬間把那點旖旎念頭掐滅在搖籃裡，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資本家。”
“嗯，你的資本家。”陸靳接得順口極了。
姜幼桃腳下一絆，差點摔在樓梯上，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陸靳雙手插兜，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目送她氣呼呼地上了樓，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接下來的時間，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翻動紙張的窸窣聲。姜幼桃盤腿坐在地毯上，一份一份地分類歸檔，陸靳則坐在書桌後面處理其他檔案，偶爾鍵盤敲幾下，偶爾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響。
姜幼桃偷偷抬過幾次眼。他工作的時候很專注，眉心微微蹙著，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跟白天在辦公室裡那種故意刁難她的散漫勁兒完全不一樣。
真會裝。她在心裡哼了一聲，低頭繼續翻檔案。
夜越來越深，姜幼桃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她強撐著把最後幾份合同塞進對應的年份夾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地毯很軟，暖黃的燈光很催眠，空氣裡隱隱還殘留著炒飯的焦糊味和她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
然後她就睡著了。
陸靳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抬頭時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姜幼桃歪倒在一堆檔案中間，懷裡還抱著一個資料夾，腦袋靠在沙發底座上，臉頰被壓得微微鼓起，呼吸綿長而均勻。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透明的、可疑的水光。
陸靳看了好一會兒。
他輕輕走過去，蹲下身，把那個資料夾從她懷裡抽出來。姜幼桃在睡夢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額頭差點磕到沙發角。陸靳眼疾手快地抬手墊了一下，她的額頭撞進他溫熱的掌心，又安靜下來，柔軟的頭髮蹭過他的指節。
陸靳的呼吸頓了頓。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過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她很輕，在他臂彎裡蜷成小小的一團，腦袋無意識地往他胸口拱了拱。
陸靳低頭看著她，把她抱到隔壁客房的床上，蓋好被子。他站在床邊，看著姜幼桃睡得毫無防備的臉，指尖在她額前散落的髮絲上輕輕撥了一下。
“姜幼桃。”他極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睡夢裡的姜幼桃含糊地“唔”了一聲，把被子往臉上拽了拽。
陸靳無聲地笑了。他退出去，輕輕帶上房門，站在走廊裡，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後頸，耳根那點微紅在昏暗的燈光下並不明顯。
第二天早上姜幼桃是被陽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被子柔軟得過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猛地坐起來，愣了三秒，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湧回來。
她睡在陸靳家的客房裡了？！
姜幼桃掀開被子跳下床，發現自己的鞋被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連方向都是朝著門的。她有點懵，穿上鞋推開門，輕手輕腳地往樓下走。
客廳裡，陸靳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聽到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亂的頭髮和因為睡覺被壓出印子的臉頰上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醒了？八點五十了，今天遲到，按合同扣——”
“陸靳你給我閉嘴！”姜幼桃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你昨天為什麼不叫醒我？！我睡在這裡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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