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夜風的涼意。姜幼桃僵住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轉頭對上蕭景珩深邃的眼眸。他今日穿著夜行衣，墨色衣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那雙眼睛亮得灼人。
“你怎麼在這裡？”她壓低了聲音。
蕭景珩鬆開捂著她嘴的手，卻沒有退開，反而朝她靠近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氣，混著夜露的溼潤。
“朕在等你。”他說。
姜幼桃一愣：“你知道我要出門？”
“不知道。”蕭景珩低頭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小半張臉，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只是睡不著，便來林府外轉一轉。沒想到……抓到一隻偷跑出來的貓。”
姜幼桃被他那句“貓”說得耳根一熱，別過臉去：“陛下別胡說，什麼貓不貓的。”
“那你說說，大半夜不睡覺，要往哪裡去？”
姜幼桃沉默了一下，才悶聲道：“想去……見你。”
蕭景珩的笑容在唇邊凝了一瞬，隨即那笑意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唇角一路燒到眼底。他握著姜幼桃胳膊的手微微收緊，指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幾乎能感知到她微微發燙的體溫。
“見我做什麼？”他問，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想問一件事。”姜幼桃抬眼看他，“那支簪子，為什麼是白玉木蘭？”
蕭景珩眼底的光微微閃動。他鬆開她的胳膊，指尖卻順勢滑下來，牽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將她微涼的手整個包裹進去。
“你及笄那日，朕說要送你一支簪子。”他牽著她慢慢走出暗巷，踏上月光鋪滿的青石板路，“那日朕挑了很久，最終選了白玉木蘭。後來……後來簪子沒送成，朕一首留著。留到今年，終於送出去了。”
姜幼桃被他牽著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扣進她指縫間，扣得緊，彷彿怕她跑了似的。
“你留著那支簪子……留了三年？”她聲音有些發澀。
“不止。”蕭景珩側頭看她，月光在他眼睫上落了一層碎銀，“當年離京之前，朕還給你寫了信。信被姜家截了，你一封也沒收到。”
姜幼桃腳步驟然頓住，猛地抬頭看他：“信？”
“三十七封。”蕭景珩也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她。月光從背後灑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圈銀白色的光暈裡，面容在逆光中看得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濃得像墨，“流放途中的每一天，朕都給你寫。寫了三十七封，沒有一封到你手上。”
姜幼桃的眼眶在一瞬間酸澀到發脹。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蕭景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髮間那支白玉簪：“所以這支簪子，朕無論如何也要送到你手上。哪怕遲了三年。”
姜幼桃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偏過頭去，想用袖子擦掉，卻被蕭景珩捧住了臉頰，他的拇指輕輕拭過那道淚痕，動作小心得像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別哭。”他聲音很低，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朕不是故意要說這些惹你哭。”
“誰哭了。”姜幼桃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不像話。
蕭景珩低頭看著她紅透的眼眶和微微翕動的睫毛，喉結滾了滾。他沒有親她，只是將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月光落在他們之間，像是給這個觸碰鍍了一層銀。
“幼桃，”他閉著眼，聲音啞得發澀，“朕等這一刻，等了三年零西個月。”
姜幼桃沒有躲。
她抬起手，指尖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夜風從兩人身側穿過去，吹動她的斗篷和他的衣襬，在青石板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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