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站在兩人對面的英國公張維賢,一柺杖重重地砸在地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難堪與屈辱。
“混賬!簡直是混賬!老夫知道三大營爛,可怎麼也沒想到,居然爛到了這種連根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地步!這幫吃空餉的王八蛋,他們是把大明朝的命脈拿去換銀子了啊!”
張維賢氣得劇烈咳嗽起來,彷彿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喲,三位大人在這兒開比慘大會呢?”
劉玉抄著手,慢條斯理地走進大帳,身後四個女保鏢像四尊門神一樣守在帳外。
聽到劉玉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劉御史?你不在朝堂上跟那幫文官打嘴仗,跑這冰天雪地的軍營來作甚?”張維賢順了口氣,沒好氣地說道。他對劉玉這種動不動就陰陽怪氣的態度,向來是又愛又恨。
“自然是來看看,咱們用‘借屍還魂’之計,騙來的三大營擴軍指標,落地落得怎麼樣了。”
劉玉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還算完好的太師椅坐下,目光掃過盧象升和孫傳庭,“二位,我可是向陛下立了軍令狀的。既然原本的兵都是些老弱病殘不能用,那咱們招新兵不就行了?”
劉玉攤了攤手:“皇上不是準了擴編五萬人的聖旨嗎?戶部的錢雖然還沒到位,但內帑那邊,皇上可是咬牙先撥了十萬兩真金白銀給你們做啟動資金。有聖旨,有現銀,以兩位將軍的本事,在這京畿之地招幾萬良家子,還不跟喝涼水一樣簡單?”
聽到“招新兵”這三個字,盧象升和孫傳庭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半點輕鬆,反而比剛才看到老弱病殘時還要憋屈。
“劉大人......”
盧象升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
“招不到!”
“招不到?怎麼可能?”劉玉一愣,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是真招不到。”
孫傳庭慘笑一聲,走到劉玉面前,從袖子裡掏出幾張花花綠綠的告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劉大人,您自己看看吧。這是順天府。大興縣。宛平縣這幾天貼滿大街小巷的‘安民告示’!”
劉玉狐疑地拿起那幾張告示,目光一掃,臉色瞬間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告示上的內容極其冠冕堂皇,大意是說:近日朝廷體恤民情,三大營招兵,然京畿重地百姓勞苦,各州府縣衙為了“保護”良家子弟不被強抓壯丁,特規定,凡欲參軍者,必須要有當地裡長。甲長以及鄉紳出具的聯名保書,證明其“身家清白”,方可入伍。否則,一律按流民論處!
不僅如此,告示下面還有一行極具煽動性的小字:傳聞此次招兵,皆是為發配遼東苦寒之地充當死士,望百姓三思!
“這......這是誰幹的?!”
劉玉的手指微微發抖,這不是怕的,這是被氣出來的。
“還能是誰?內閣!兵部!順天府!”
張維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道:“那幫文官在朝堂上被你劉玉和陛下逼著低了頭,同意了擴軍。可他們轉過身,就在這底下給咱們下死手!”
“劉大人,您還不明白嗎?”
孫傳庭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大明官場黑暗的徹骨冰寒,“他們不敢明著抗旨,就用這等陰毒的手段卡咱們的脖子!要鄉紳的聯名保書?這京畿周圍的土地,九成都是那些皇親國戚和東林黨官員的莊田!那些佃農敢去當兵,鄉紳立刻就能讓他們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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