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的?!”
“不是你袁大人!是你最看不起。最排擠的那個粗鄙武將——總兵滿桂!”
劉玉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在替那位被歷史掩蓋了光芒的悍將咆哮:“是滿桂將軍!他不僅在城牆上身先士卒,更是在建奴即將破城之際,親自率領敢死隊,開啟城門,衝出城外!與建奴的重甲兵展開了慘烈至極的肉搏血戰!”
“滿桂將軍身中數箭,血染徵袍,硬生生地把建奴從城門洞裡給殺了出去!這才保住了寧遠城!”
“可是,到了大人你的捷報裡呢?!”
劉玉猛地一拍紫檀木桌,震得茶杯翻倒,粗茶流了一桌。
“滿桂將軍那在死人堆裡拼出來的潑天戰功,被你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甚至在此戰之後,你為了獨攬遼東大權,竟然上疏彈劾滿桂驕橫跋扈,硬生生地把這位拯救了寧遠的絕世悍將給趕出了遼東!”
“還有趙率教將軍!還有那麼多在前線拼死拼活的基層將士!”
“他們拿命換來的功勳,結果呢?朝廷封賞下來,你袁崇煥的親信部將個個加官進爵,而那些真正流血拚命卻不是你嫡系的人,連個名字都沒在奏摺上出現過!”
“袁大人!”
劉玉一步跨到袁崇煥面前,幾乎是貼著他的臉,冷酷地嘲諷道:“你這哪裡是在寫戰報?你這分明是在寫你袁家的族譜啊!所有的功勞都是你的,所有的過錯都是別人的!你把遼東的將領分成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兩派!你把大明的邊防,當成了你排除異己。結黨營私的修羅場!”
“你告訴我,就憑你這種心胸狹隘。滿嘴跑馬。為了貪功甚至敢在戰報上偽造擊殺敵國元首謊言的政客!”
劉玉猛地直起身,指著大門的方向,下達了最後的逐客令:
“我憑什麼要把大明朝最後的國運,交到你的手裡?!”
死寂。
御史官署的值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袁崇煥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御史,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恐懼。以及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般的極致羞怒!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編織了那麼久。甚至連皇帝和內閣都深信不疑的“寧遠神話”,竟然被劉玉用幾個極其簡單的常識和鐵一般的情報,給拆解得支離破碎!
更讓他膽寒的是,劉玉竟然連他打壓滿桂。貪墨友軍戰功的隱秘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還是那個只會風花雪月。空談誤國的文官嗎?!
“你......你......”
袁崇煥指著劉玉,哆嗦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劉玉說的,字字句句,都是他內心深處最不願被人觸碰的陰暗角落!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劉御史!”
袁崇煥知道,今天這場辯論,自己是徹底輸了,輸得體無完膚。他猛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齒地盯著劉玉:“你懂個屁!遼東的複雜,豈是你這種坐在京城裡喝茶的人能明白的?!滿桂粗鄙,不服節制;不統一事權,如何平遼?!”
“袁某今日算是領教了劉御史的手段!既然你容不下我,這大明朝,自然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咱們走著瞧!”
說罷,袁崇煥連那杯茶都沒碰,滿臉鐵青。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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