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尉幾乎是跑著回到了那間破敗的營房,從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裡,翻出一卷邊角都已磨損的羊皮地圖。
他攤開地圖,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在陽關以西二百里外的一處戈壁上點了點。
“五天前,我派出去的斥候,最後一次看見他們,就是在這裡紮營。那地方叫‘鬼哭灘’。”老校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從那以後,我派出去的三波斥候,一個都沒回來。”
聶隱孃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
五天前,距離二百里。一支三萬人的大軍,即便是在沙漠戈壁中行軍,速度再慢,一天也能走三十里。
五天……就是一百五十里。
這意味著,今天,那支神秘的軍隊,距離陽關,已經不足百里。
聶隱孃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走到桌前,從懷中取出錦衣閣專用的火漆和信管。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在隨身攜帶的油布紙上寫下了一封急報。
信寫得極快,字跡卻依舊清晰冷峻。
寫完敵軍數量、武器特徵和大致方位後,她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另——他們騎的不是馬,是駱駝。”
周通臨死前,斷斷續續地提到了這個細節。當時沒人當回事,可聶隱娘卻瞬間抓住了這個最關鍵的情報。
騎駱駝,意味著這支軍隊來自比草原更西、更乾旱的沙漠深處。他們能跨越連北戎騎兵都無法穿越的死亡沙海。
這是一支全新的、未知的敵人。
“立刻用最高級別的信鷹送出去,八百里加急,直呈御前。”聶隱娘將封好的信管遞給老校尉,“如果信鷹被截,就用你的人,死也要把信送到玉門關。”
“是!卑職明白!”老校尉接過那根彷彿有千斤重的信管,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營房裡只剩下聶隱娘一個人。
她沒有坐,而是轉身走出了營房,再次登上了那段殘破的關牆。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被黑暗吞噬。西方的天際,是一片死寂的、鉛灰色的蒼穹。
風沙捲起地上的碎石,打在城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聶隱娘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融入夜色的石像。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西方,彷彿要穿透那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風聲。
她眯起眼睛,極目遠眺。
在地平線的盡頭,那片純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湧動。
起初,那只是比夜色更深邃的一條線。
但很快,那條線開始變寬、變厚,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正無聲地、卻又不可阻擋地向著陽關的方向漫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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