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京城,暑氣已消,秋意漸濃。
一封來自泉州的八百里加急軍報,連同柳驚霜的親筆信,在深夜被送進了燈火通明的御書房。
花解語將信呈上時,信封的邊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海上溼氣。
衛昭拆開信,看得很快。
月牙灣小勝,俘虜三百餘。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柳驚霜和商婉清的組合,一個在岸上織網,一個在海上當餌,柯鎮川只要敢伸手,就必然會被咬下一塊肉來。
但當他的目光落到那份俘虜的口供上,看到“留島者,尚有一萬三四千人”這幾個字時,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兩萬多人的總兵力。
這已經不是海寇了。這是一個盤踞在南海之上,擁有自己地盤和兵源的割據王國。
衛昭放下信,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花解語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她知道,那份軍報裡一定有比勝利更沉重的東西。
“柯鎮川這條老狐狸,胃口比朕想的還要大。”
許久之後,衛昭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將柳驚霜的信紙在桌上鋪平,那句“船越多,越好”的請求,字跡鋒利,像是要透出紙背。
他理解柳驚霜的壓力。兩萬騎兵守住漫長的海岸線,已經是極限。
但想要主動出擊,將兩萬水匪殲滅於海上,光靠商婉清那十幾艘快船,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造船要時間,要錢,要無數的木料和工匠。
新武的國庫,經不起這樣無休止的消耗。
“去,把李相請來。”衛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急著調兵,也沒有立刻批覆造船的請求。
打仗,打的從來不只是兵,更是錢糧。
李槐來得很快,他幾乎是小跑著進的御書-房,身上還帶著官署裡卷宗的墨味。
衛昭沒有讓他看軍報,只是把一個問題拋了過去:
“東南三州,若起一場持續兩個月的戰事,今年的秋糧,撐得住嗎?”
李槐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神情立刻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陛下這麼問,就意味著東南那片海,要起真正的滔天巨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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