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
第二十西章 接站的人
華京西站的出站口擠滿了人。
老趙揹著帆布包順著人流往外走,剛出閘機口就看見一個瘦高個站在欄杆外面,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什麼都沒有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從人群的上方掃了過來,鎖定了他的位置,然後衝他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陸一鳴。他沒有像其他的人那樣舉著牌子,也沒有踮著腳尖在那裡張望。他就是那樣的站著,兩隻手自然的下垂,大衣釦子沒系,露出來了裡面深藍色的毛衣領口。他的目光在人流中掃了一圈,然後便就定住了。他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老趙看見了。
老趙走過去,兩個人沒有握手。
“走吧,車在外面。”
陸一鳴轉身帶路,步子不快不慢,大衣下襬被過堂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一邊走著一邊說著:“聖索倫公國那邊,內部己經開始排查了。是誰洩露的檔案,暫時還沒有查出來,但查出來是遲早的事。洩露的人己經撤了。”
“撤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檔案己經公開了,收不回去了。”
陸一鳴推開玻璃門,冷風灌了進來,“阿爾忒彌斯基金那邊則是徹底地散了。汭市檢方在凍結了賬戶之後,又查出來了三條洗錢的通道,全是跟他們有關的。現在的他們,也己經是自顧不暇了,根本就沒有工夫再去管7024了。”
老趙沒有接話。他跟著陸一鳴穿過車站廣場,並上了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坐進了副駕駛座之後他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摸了摸包面上的煤油燈的輪廓,確認了它還在。車窗外的華京在暮色裡流動著,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地亮了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沿路點著火。他忽然就覺得,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但此刻的他坐在一輛知道目的地的車裡,也就不覺得大了。
“聖索倫公國方面有新的說法嗎?”
陸一鳴打著火,車子匯入車流。
“沒有正式表態。但他們的新聞官私下裡跟幾個主流媒體透露了一句——‘館方正在積極考慮各種的可能性’。”
“各種可能性——包括歸還?”
“他沒說‘歸還’這個詞。但這是他們第一次沒有否認‘歸還’這個選項。”
陸一鳴停了一下,“你那份檔案的功勞。”
老趙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華京的建築從眼前掠過。行道樹落光了葉子,枝椏在灰色的天空裡伸著,就像是一幅用細炭筆畫出來的素描。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鑽了進來,刮在臉上有點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把車窗搖了上去。冷空氣灌進了肺裡,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幹冽,就像是有了一口冰水被嚥了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他想起來了那天的晚上,出租屋的燈亮到很晚。窗外下著雪,他在電腦的前面坐了很久,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把那頁備忘錄的每一個單詞都看了很多遍。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確定這個東西能走多遠,他甚至是都不敢確定自己該不該把它公開。而現在的他,則是己經坐在了這輛的車裡,他覺得那天晚上的雪沒有白下。
“接下來怎麼安排?”
他問道。
“明天上午,我安排了一個碰頭會。國圖和外交部文化遺產司的幾位負責人都會到場。”
陸一鳴說,“他們想當面聽你說說那份內部檔案的來源,還有你對後續流程的建議。你要在會上亮出來什麼東西,現在最好是先想清楚。因為,明天的會開完之後,事情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
老趙把手搭在帆布包上,指尖隔著布料感受到煤油燈硬邦邦的邊緣。他想了想說道:“我只有一份檔案,沒有別的東西了。”
“這一份就夠了。”
陸一鳴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了一條較窄的街道,“用得好,比一百份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