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接站的人(2)

作者:東方雅念·2個月前

老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陸一鳴的側臉在路燈的映照下輪廓分明,鼻樑很高,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很少說多餘的話,但每次開口都像是刀鋒一樣的利,從不花哨,但卻是切得很準。

老趙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淨利落,跟他說話的風格一樣。

“你見過那個洩露檔案的人嗎?”

老趙問。

“沒有。他是透過加密的渠道把那個東西轉出來的,並沒有留下來任何的可以追溯到的聯絡方式。我查了,查不到。”

“你覺得他是誰?”

陸一鳴沉默了幾秒。“聖索倫公國文庫東方文獻部的工作人員,很可能是在那裡工作了至少十年以上的人。他知道內部檔案的編號規則,知道哪些檔案能拿、哪些不能拿,也知道怎麼才能安全地把東西送出去。更重要的是——他願意冒這個風險。”

他頓了一下,“他願意為了這一件事,把自己押上去。”

老趙沒有接話。

因為,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在做決定的時候,肯定想過後果。想過自己可能丟掉工作,可能被追責,可能在這個行業裡再也抬不起頭。但他還是做了。老趙想起來了那頁備忘錄最下面那句話——“We knew. We chose not to speak.”那個人沉默了西十六年,然後在一個賣燒餅的人的聲音裡,找到了開口的勇氣。

他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世界的哪個角落裡,但他卻是知道那個人此刻一定也在關注著這件事情的進展。也許正坐在某臺電腦的前面,重新整理著新聞的頁面,看到了“館方正在積極考慮著各種可能性”這句話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明天我去,”

老趙說,“把那句話帶上。”

陸一鳴沒有說話,只是把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一棟灰磚樓前面。他熄了火,拉手剎,轉過頭來看著老趙說了一句:“到了。”

老趙推開車門下了車,揹著帆布包站在路邊。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了灰磚樓前的水泥地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不高,五層,窗臺上沒有種花,但每扇窗戶都亮著燈。樓門口有一盞白熾燈,燈泡上落了一層灰,光線昏黃但穩定。

他跟著陸一鳴走進樓門,樓梯間裡有一股老樓特有的味道——樟木、舊書、暖氣片微微洩露的熱汽——像從很遠的年代裡飄過來的,不濃,但聞得見。

樓梯是水泥的,臺階邊緣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扶手是木頭的,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牆上則是刷著半截綠色的油漆,下半截己經斑駁了,露出來了底下灰白色的膩子。

他跟在陸一鳴的身後上了三樓,陸一鳴在一扇深棕色的門前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裡轉了一下。門打開了。陸一鳴側過身子,讓出來了一條路:“今晚你就住這兒。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老趙走進屋裡,把帆布包放在了床上。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窗簾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能看到窗外對面樓的屋頂。牆角有一組老式鑄鐵暖氣片,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用手摸上去燙手。桌上放著一隻搪瓷缸子,白色底子印著紅色的單位名稱,字跡己經磨得快看不清了。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鍊,伸手摸了摸那盞煤油燈的輪廓。它還好好地的待在夾層裡,隔著帆布透出來了一點溫熱——不是燈本身的熱,而是這一路被他捂出來的溫度。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隔著帆布按了按,然後拉上了拉鍊。

陸一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扶著門框,就好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似的,說上了一句:“對了,明天會上有一個人,你可能需要有點心理準備。”

老趙轉過頭:“誰?”

陸一鳴沒有回答。他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說了一句“早點睡”,然後帶上門走了。腳步聲只是在樓道里響了幾聲,然後便就消失了。

老趙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華京夜晚的燈火。這座城市他不是特別的熟悉,但他知道明天自己要站在什麼地方,說什麼話。窗簾被暖氣片烘得微微的擺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窗外輕輕地敲著玻璃。他把手伸進了帆布包的夾層,又摸了一下那盞煤油燈。燈還是涼涼的,但他握著它的時候,覺得手心是熱的。

【《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24章完)】

筆者注:

第二十西章寫完了,我在電腦的前面坐了好一會兒。老趙終於坐上了那輛銀灰色的車,聽到了陸一鳴說的“他們在第一次沒有否認歸還這個選項”的時候,我把車窗搖下來了一條縫的這個動作寫了進去。這並不是我特意設計出來的,而是老趙他自己這麼做的——因為他需要一個動作來消化那句話的分量,於是他把車窗搖了下來,讓冷風灌了進來,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我寫到了這裡的時候,我忽然間的就覺得,老趙這個人,他己經不需要我替他說話了,他自己會動。陸一鳴這個角色我也很喜歡。他不說廢話,不寒暄,不握手,開口就是情報,閉口就是結論。在現實中,我們的身邊也總是有一些這樣的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頂用。我不知道你們的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如果有的話,評論區裡告訴我,我也想聽一聽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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