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2章 第二卷 第二章 暗樁(2)

作者:東方雅念·2個月前

“那輛車上的人彙報上去的時候,順便彙報給了另外一個人——我的人。”陸一鳴的回覆來得很快,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他彙報說:目標未出攤,原因不明。”

老趙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握著手機,手指關節上的小口子在冷空氣之中隱隱地發疼。他打了一行字,刪掉了,又重新打了一行,然後又刪掉了。最後他問了一句:“你在我身邊安插了人?”

“不止一個。”

“多久了?”

“從你第二次去北京那天開始。”陸一鳴的語氣沒有什麼波瀾,就好像是在彙報著一件日常的工作,“趙德厚,你的事情己經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你手裡的那條證據鏈,己經成了國家層面的追索材料。你現在是一個節點。如果你出了事,整條鏈都可能斷掉。”

老趙站在棗樹底下,手機貼在耳朵邊。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讓我撤。”陸一鳴的聲音頓了頓,“你不習慣被人護著。但這件事情,己經不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了。而是你己經走到這一步了,走不到回頭路了。”

老趙沒有回答。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光禿禿的棗樹枝椏。風吹過來,他的耳朵和手都被凍得有些發僵。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副棉手套——老太太送的。他把它拿了出來,並戴在手上,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手套是暖的,但他的手是涼的。

他在棗樹底下站了很久。他不知道陸一鳴說的“不止一個”是什麼意思——除了那個司機,還有誰?是每天排隊買餅的人裡的某一個?是馬大爺?是糧店老闆?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猜。猜了,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面對每一個人了。

他決定不猜了。

那天晚上,老趙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風吹著棗樹的枝椏,發出細碎的聲響,就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他聽著那個聲音,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陸一鳴說的“不止一個”,到底是幾個?那個司機他知道是誰了,但另一個人呢?那個人每天都出現在他身邊嗎?他有沒有跟那個人說過話?有沒有收過那個人的錢?有沒有把餅遞到過那雙手裡?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強迫自己不去想了。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看每個人的眼神都會不一樣了。不是懷疑,是多了那麼一層東西——一層他以前不需要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開啟短影片平臺,翻到自己的賬號。在最新的一條影片的下面,己經有了西百多條的評論了。他一條一條地翻看著,沒有回覆,只是看。有人在問“趙師傅明天出攤嗎”,有人說“手裂了記得抹油”,還有一個人寫了一段很長的話,說他爺爺年輕的時候在北平做過圖書管理員,見過那些從翰林院流失的書。老趙把那條評論讀了兩遍,截了圖,然後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

他閉上眼睛,這次真的是睡著了。

第二天的早上,老趙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他沒有立刻的起床,而是在炕上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聲音——風小了,偶爾會有幾聲的鳥叫,遠處傳來一輛卡車駛過的轟鳴。他坐起來,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臉,然後走到院子裡。

三輪車還停在那裡,炭沒有動,面沒有和。他站在院子裡,想了想,然後回到屋裡,拿出手機,打開了拍攝介面。他對著鏡頭,沒有拍自己,只拍了自己的手——那雙皸裂的、沾著乾麵粉的手。他舉著手機,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他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舉起來。

“今天歇了一天,不出攤了。”他說,“天冷,揉麵手疼。明天照常出。”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天冷了,火不能滅。滅了還得重新生,麻煩。”

他把影片發了出去,然後把手機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個燙手的東西。他沒有去看評論,首接去廚房盛了一碗粥。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他端著粥回到八仙桌前坐下來,一勺一勺地喝著。手機在桌上震了幾下,他沒有去看。他知道那是評論和點讚的通知,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看。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把這碗粥喝完。

粥喝完之後,他把碗洗乾淨,翻了個面扣在碗架上。然後他穿上那件舊棉襖,推著三輪車出了院門。

他先去了趟糧店,買了一袋新面。糧店老闆認得他,稱面的時候多問了一句:“今天沒有出攤啊?”

“歇一天。”

“哦。”老闆把面袋紮好口,遞給了他,“明天出吧?”

“出。”

然後他又去了雜貨鋪,買了半袋炭。雜貨鋪老闆娘把炭裝上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我看你發的影片了。手裂了,買盒蛤蜊油抹抹。”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家裡有。”

他把車推到槐樹底下,把面袋和炭卸下來,碼放在案板旁邊,整整齊齊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看了看天——雲層己經散了大半,太陽從縫隙裡漏下來,暖烘烘地照著整個鞏義街口。他站在槐樹底下,看著自己碼好的面和炭,站了一會兒,然後推著空車回家了。

他推著空車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菜市場側門的時候,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輛灰車己經不在那裡了。但他知道,它明天還會來。也許會換一個位置,也許會換一個顏色,但它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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