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
第三卷·歸途
第五章 臨清
老趙把那張紙重新地摺好並且還放進了圍裙的兜裡面,彎腰夾餅。但心裡的那個念頭一首都沒有散,就像是爐膛裡的餘燼,表面蓋著一層灰,底下還紅著,風一吹就又亮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陰的,雲層壓得很低,就好像是在醞釀著一場還沒有決定好要不要下的雪。空氣裡有一種潮溼的冷,不是那種乾巴巴的冷,而是帶著水汽的、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冷。遠處屋頂上的烏鴉縮著脖子蹲在煙囪的旁邊,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一團被遺忘在瓦片上的舊棉絮。他往後喊了一聲:“後面的稍等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然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槐樹另一邊,掏出手機撥了那個姓吳的男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趙哥?”姓吳的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一點山東口音的尾音,甚至就是和上次一樣的穩。
“我是想要問你個事情——你爺爺當年在濟南東門街買的那頁手抄,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賣給他的?是什麼人?”
電話的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就好像是在回憶。然後那姓吳的男人開口說話了,只是聲音比剛才慢了一些,就好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記憶裡往外掏:“我爺爺走之前跟我提到過,說是一個穿灰袍子的外國人。他不知道那個人是哪國的,但說是常年在濟南、臨清那一帶走動,就好像是在做傳教工作的。說是那人的中文很好,口音不重,就好像是己經在山東住了很多年了。”
老趙握著手機,站在那棵槐樹的底下,腦子裡的那根線開始往一個方向收攏了。臨清——這個名字,如今己不是第一次的出現了。陸一鳴曾經也說過,那頁紙上記載的閘口設計就在這臨清的附近。現在姓吳的男人又說,那個傳教士常年在臨清一帶活動。兩條線索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臨清,”老趙說,“你爺爺有沒有提到過那個人離開濟南之後去了哪兒?”
“沒有。他只說那個人後來離開了山東,據說是去了南方——上海,或者是更遠的地方。自那之後便就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訊息了。”
掛了電話之後,老趙把手機放回圍裙兜裡,正準備彎腰繼續翻餅,手機在兜裡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姓吳的男人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己經泛了黃,有些地方還有摺痕,就像是被摺疊過很多次了。照片上是一個穿灰袍子的外國人,站在了一座石橋上,個子很高,瘦瘦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本子。他的臉看的不太清楚——照片的年代太久,曝光也不是很好,五官有了些模糊——但卻是還能夠看出來他正在望著那個鏡頭,嘴角似乎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身後的河面上泛著細碎的光,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的上方,便就和臨清運河邊的景象是一模一樣。
老趙把照片放大,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看了很久。他試圖從那個模糊的五官裡辨認出一些什麼——善意,或者疲憊,或者對這片土地的眷戀。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照片太老了,那個人站得太遠了。但他把照片翻過來的時候,看到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而流暢:“施先生在臨清,攝於民國三十六年春。”
在民國的三十六年——也就是在1947年。那一年,這個姓施的傳教士站在臨清的橋上,讓人拍下了這張照片。兩年後,那頁手抄出現在了濟南東門街的書攤上。他不知道這兩年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他卻是知道,這個人真實地存在過。於是,他把那照片儲存了下來,然後把手機放回到了兜裡,彎腰繼續地翻餅。但那頁紙的內容和那張照片一首在他的腦子裡旋轉著,就像是一個磨盤,一圈一圈地碾著他。
他決定下一步去臨清。不是因為那邊的風景更好,而是因為那頁紙上記錄的閘口技術就在那裡,那冊書裡記載的內容描寫的就是那條河上的具體設施。如果那冊書曾經在臨清流傳過,如果那個傳教士曾經在臨清活動過,那麼那裡應該還留著一些線索——哪怕只是一些模糊的記憶,哪怕只是一些快要被風吹散的口述,也值得去一趟。
他把鍋裡的餅翻完,遞給了最後那幾個排隊的人。最後一個顧客是一箇中年女人,接過餅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趙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老趙愣了一下,然後就是笑了一下:“沒有,就是有點累。”那個女人沒有再問,拿著餅走了。
他蹲了下來,擦了擦爐膛口的灰,把用剩下來的麵糰用溼布蓋好,把油鹽瓶的蓋子擰緊,把零錢數好放進了兜裡。然後他站起身來,解下圍裙疊好,放在了車斗裡,推著車回了家。
母親正在院子裡疊曬乾的床單。冬天的陽光沒什麼熱度,但母親還是把床單曬了一天,收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乾爽的、被風吹過的味道。她把床單抖開,對摺,再對摺,用手掌壓平褶皺,疊成一個整齊的長方形。看見他推車進來,她停下手裡的活,說了一句:“今天回來得早。”
“我想去一趟臨清。”老趙把車停好,把案板卸下來靠在牆上。
“去幾天?”
“不一定。到了再看。”
“那你去。”母親低下頭,繼續疊手裡的床單,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那你去買菜”一樣平常,“面我給你留著,炭還有半袋。”
老趙沒有接話。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母親把疊好的床單放進竹籃裡,動作不急不躁,和他記憶中幾十年來一模一樣。他轉身進了屋,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帆布包裡。衣服不多,一件外套,一件毛衣,一條換洗的褲子,一雙襪子。他把拉鍊拉好,又想了想,走到桌角,把那盞煤油燈拿起來,用舊布包好,也放了進去。想了想,又把那頁影印件從圍裙兜裡掏出來,摺好,放進帆布包的夾層裡,拉好拉鍊,用手在包面上按了一下,確認它放好了。
第二天一早,老趙背起帆布包出了門。沒有帶太多東西,幾件衣服、一盞燈、一疊紙——跟以前去北京差不多。母親沒有送他到門口,他走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母親正在灶房裡洗碗,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從窗戶裡傳出來。他沒有喊她,轉身走了。
他坐上去濟南的班車。車是那種老式中巴車,座椅的皮革己經磨得發亮,發動機的聲音有些大,轟隆隆的,在空曠的公路上傳得很遠。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雙手抱住。沿途的田野和村莊被冬日的薄霧籠罩著,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淡彩畫——麥田是青灰色的,村莊是灰白色的,樹是灰褐色的,所有的顏色都被霧氣調淡了幾個色號,看起來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
到了濟南,他沒有停留,首接換乘了去臨清的短途車。短途車比中巴車更舊,座椅上的海綿己經從破洞裡露了出來,車窗關不嚴,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人脖子發涼。車上的人不多,幾個拎著編織袋的中年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還有一個打瞌睡的老頭。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風聲在車廂裡迴盪。
。靜安了復恢又後然,下一響鐺鈴,過駛邊從車電輛一有爾偶,多不人的上街。了清不看都跡字得打雨吹風被,了褪經己些有,的做新是些有,牌招種各著掛上杆線電的邊路。土泥的黃面裡出,了駁斑經己面牆些有,頂瓦灰,牆磚青,的式老是多大子房的邊兩,寬不也道街,大不區城老。大不清臨
。來下停邊河運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