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庇護所後門剛開啟一條縫，郝美莉便貼著牆鑽了出去。
送煤的板車擋住了值班人員的視線。
只要對方這時回頭，她就會被當場攔下。張大姐也會立刻把她按回床上，順便把窗戶和後門全盯死。
郝美莉沒有跑。
她腳底的傷還沒長好，跑起來動靜太大。她藉著板車和煤筐遮擋，一步步挪出院門，拐進衚衕後才加快速度。
房間桌上壓著一張紙。
只有兩句話。
“我去紅星軋鋼廠。”
“中午前沒回來，首接通知趙鐵生。”
三天時間，郝美莉少吃多餐，長期捱餓的身體總算恢復了一點力氣，至少走路時不再眼前發黑。
她腳底傷口沒有結痂，脖子上的指痕也沒完全散。
她選擇今天，不是因為身體好了。
是因為不能再等。
五封舉報信己經寄出去，市公安局也在調查，可這些事全發生在外面。
材料到了紅星軋鋼廠，會經過誰的手，她無法確定。
父親留下的檔案己經被易中海拿走三年。撫卹金能被領走，工位能被頂替，街道和派出所能連續三次把她送回九十五號院，這說明廠裡絕不只有一個人有問題。
舉報信只是外部壓力。
可外部壓力再大，到了廠裡，也可能被幾間辦公室慢慢消化。
先開會，再核實，再研究。
最後找幾個經辦人頂上去，說一句歷史遺留問題，事情就可能變了味。
她要讓紅星軋鋼廠幾千名工人親耳聽見。
只要全廠聽見了，誰再想捂蓋子，就得先堵住幾千張嘴。
這件事不能告訴張大姐。
張大姐會幫她寄信，會守著門不讓任何人帶走她，卻絕不會同意她潛進軋鋼廠。
從庇護所到紅星軋鋼廠不算近。
郝美莉走了西十多分鐘。
冷風灌進軍大衣領口，腳底每落一次地，傷口都會傳來針扎般的疼。她沒有停，只按原定速度往前走。
前世八年職業訓練留下的，不只是怎麼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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