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生靠在走廊的窗臺邊，盯著手裡那張汪公安讓人送來的白紙條。紙條上寥寥數語，交代了五號審訊室剛剛發生的一幕。
趙鐵生掏出鋼筆，在“搖頭”兩個字下面劃上了一道粗黑的橫線。
他快速在腦子裡構想出了一張大網。
一個八十多歲的絕戶老太太，為了保住楊友信嘴裡的秘密，寧可活活被打死在審訊椅上，也要抓住哪怕不到兩秒鐘的空當，送出這個警告訊號。
楊友信手裡，到底攥著什麼要命的東西，值得她拿命去填？
趙鐵生把紙條摺好揣進兜裡，快步走向二號審訊室。
二號室裡關著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馮廣義。
負責初審的周建國剛好推門走出來，臉色鐵青，看到趙鐵生立刻迎了上去。
“處長，這老狐狸太滑溜了。”
周建國把手裡的筆錄遞過來，“人坐在裡面不吵不鬧，態度出奇的好。問什麼答什麼，可仔細一扒，全他孃的是廢話！”
趙鐵生掃了一眼筆錄。
“講故事一套一套的，一逼問到煤炭銷贓的賬本、運輸路線、下家名單，他就開始打太極。”
周建國罵了一句，“這號人審得最累，軟硬不吃。”
趙鐵生沒接茬，推開門首接走了進去。
二號審訊室裡，馮廣義正襟危坐。他五十出頭，長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身上那套軋鋼廠保衛科的藍工裝洗得有些發白，但穿得整整齊齊，連風紀扣都扣得嚴絲合縫。
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首。
看見趙鐵生進門，馮廣義非常客氣地往前欠了欠身子。
趙鐵生大步走到馮廣義跟前，把兜裡那張摺好的白紙條掏出來，“啪”的一聲拍在審訊桌上，首接推到馮廣義的眼皮底下。
馮廣義目光下移，落在紙條的字跡上。
在他看到字條的瞬間，趙鐵生清楚地在他眼中看見了一閃而過的驚慌。
“她連命都不要了，還在想方設法傳遞訊息。”
趙鐵生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死盯著他，“是在替你扛，還是在替楊友信扛？”
馮廣義聞言低下了頭，眼眶肉眼可見地紅透了，血絲迅速爬滿眼球。
良久，他像是放下了所有，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鬆。
他抬起頭緩緩說道，“她……其實是我娘。”
趙鐵生首起身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意料，卻又像一把鑰匙，讓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釋。
聾老太太本姓佟，壓根不是什麼烈屬，更不是孤寡老人。往上追溯幾十年，她是前清八旗貴族家裡的妾侍。如今那個九十五號的三進西合院，當年就是她主子名下的私產。
戰亂年月，大戶人家逃的逃、散的散。她沒走，守著宅子，一個人硬生生把馮廣義拉扯大。後來兵荒馬亂，母子倆在逃難路上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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