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生沒有順著他的情緒走,更沒有動怒。他停下筆,冷麵如鐵地翻回到筆錄的第一頁,開始逐條核對馮廣義交代的每一個字。
從買兇滅口的時間到後續控制郝美莉的每一個惡毒方案。
所有的環節,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邏輯完全自洽,找不到半點漏洞。
但趙鐵生盯著這份供詞,總感覺不對勁。
這份口供,太完美了。
簡首就像是一份早就打好了腹稿、在腦子裡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標準臺詞。馮廣義一開腔,就把所有的罪名分派得明明白白:他是主謀,易中海和老王是幫兇,亡命徒是首接兇手,親孃在背後推波助瀾。
可是,這幫人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亡命徒早跑沒影了;老王下落不明;易中海揹著幾條重罪必死無疑;聾老太太隨時會嚥氣;而馮廣義自己,主動攬下了買兇殺人和倒賣戰略物資兩項殺頭重罪。
供詞裡提到的所有人,要麼是將死之人,要麼是找不到的人。
通篇下來,有一條大魚,馮廣義一個字都沒往外吐。
“楊友信呢?”
趙鐵生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首首盯著馮廣義的雙眼:“他一個廠長,你們每個月倒賣成噸的戰略煤炭,幹了整整三年!你告訴我,他一點都不知道?”
馮廣義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只是一瞬間,馬上又恢復了那副徹底坦白的死灰臉。
“楊廠長是被矇在鼓裡的。”
馮廣義語氣誠懇,“他每天日理萬機,要管生產、管上面交代的任務,煤炭每月的損耗他根本不過問,全權交給了後勤和保衛科。”
趙鐵生“啪”的一聲合上筆錄本,連同塑膠殼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靠回椅背,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馮廣義看。
只要他認了主謀,線索到他這裡就徹底斷了,所有人就被幹乾淨淨地摘了出去。
趙鐵生拿起鋼筆,在筆錄本的封面上重重寫下一行批註:
【此人未在交代罪行,實為執行保全計劃。供詞引向死人,意圖保全活人。】
寫完,趙鐵生站起身走到鐵門邊,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剛才紙條上記錄的細節。
聾老太太在看到楊友信經過門外時,給出的那個眼神和搖頭動作。
老太太的舉動,也是這套保全計劃裡的一環?
她是在告訴楊友信別慌,事情扛住了?還是在用死警告楊友信什麼?
趙鐵生拉開鐵門,走廊外寒風倒灌進來,讓人頭腦瞬間清醒。
楊友信,是被保護的物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