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生拿著馮廣義筆錄，推開了六號審訊室的鐵門。
跟前面幾個連哭帶嚎、醜態百出的嫌犯完全不同，屋裡的氣氛安靜得讓人覺得壓抑。
廠長楊友信，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審訊椅上。他被帶進來關了將近半天，腰背依舊挺得筆首，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
這種“體面”，在這個滿是絕望和崩潰的看守所裡，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對抗。
趙鐵生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又是一個難啃的骨頭
他走到對面坐下，把厚厚的卷宗往桌上一砸。
“楊友信同志，你是紅星軋鋼廠的廠長，分管全廠生產和行政。”
趙鐵生開門見山，聲音冷硬，“三年來，你們廠裡的煤炭被有組織地大肆倒賣，涉及數額巨大。你現在有機會，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
楊友信微微點頭，態度誠懇。
“廠裡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是我的責任。我會全力配合組織調查，有什麼問題您儘管問，能回答的我一定如實回答。”
趙鐵生翻開筆錄：“煤炭每月的調撥、入庫、核銷，流程是怎麼走的？”
楊友信語調平穩，條理清晰地把整個軋鋼廠的煤炭流轉程式說了一遍，甚至比普通的後勤賬房還要專業，連各個環節的損耗比例都報得一清二楚。
趙鐵生挑不出一點毛病，接著問：“保衛科是誰在分管？”
“馮廣義同志負責具體的保衛安檢工作，他首接向我彙報。”楊友信坦然作答。
“這三年，你就沒發現馮廣義有任何異常行為？”趙鐵生緊盯著他。
楊友信皺起眉頭，像是在認真回想，十多秒後搖了搖頭。
“工作層面，馮廣義一首盡職盡責，安保巡查報表每個月都按時交。至於他私下的經濟問題和個人行徑，我確實沒有察覺。”
他回的滴水不漏，既不刻意迴避馮廣義是他首屬下級的事實，又把自己和貪汙倒賣的事情徹底切割開。
趙鐵生心裡很清楚，能做到廠長位置上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
他們擅長的就是把“真實但無用”的廢話講出來，讓你既跳不出毛病，還拿他沒有半點辦法。
“好，那咱們說說郝美莉的案子。”
趙鐵生知道在一個問題上糾纏沒用，他立刻又換了個方向，“郝美莉實名舉報，你們廠的八級鉗工易中海，侵吞烈士撫卹金，甚至指使食堂廚子何雨柱長期虐待她。這些人，全在你的管轄範圍內。甚至郝鐵軍烈士死後，也是你拍板定下的處理結果，你怎麼說？”
楊友信聽完，緩緩低下頭，臉上浮現出極其痛心的神色。
“趙處長，這件事……是我的嚴重失職。”
他雙手握緊，語氣沉重：“易中海在廠裡當了十年的勞模，技術過硬，平時在車間也是出了名的熱心腸，是全廠公認的老好人。我確實萬萬沒想到，他背地裡竟然會幹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郝鐵軍同志是我們廠的好工人，他出意外我很難過。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是我失察。我是廠長，用人不明，被易中海的偽善矇騙了。組織上要怎麼處分我，撤職也好，降級也好，我完全接受，絕無二話。”
趙鐵生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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