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郝美莉踩著廠裡大喇叭的廣播聲走進了保衛科辦公樓。
自從知道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後，她便開始有意識地觀察保衛科內部的人際關係。
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她一邊翻看手裡的常規入庫單據，一邊不動聲色地記錄著周圍的一切。
她觀察每個人的座位排布，誰和誰午飯時一起去食堂搭夥，都在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辦公室裡，一個眼神、一句寒暄，都能暴露人員之間的親疏遠近。
很快，第一條規律浮出水面。
坐在角落裡的孫幹事，和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老幹事，顯然是抱團的一撥人。
這三個人總是在午飯鈴一響時，準時聚在一起往食堂走。走路的時候，孫幹事永遠走在正中間，另外兩個人則會一左一右地稍微落後半步。
而且，這三個人在走廊裡碰到科長李大勇的時候，雖然會主動點頭問好，但從來不主動彙報手頭的工作。
如果有事需要向科長請示，另外兩人從不越界，一律只找孫幹事一個人去傳達。
第二組人，是以保衛科裡年紀最大的劉幹事為首。
劉幹事手底下帶著西五個人，專門負責東門崗哨和廠區東側的成品倉庫巡邏。
這幫人平時跟李大勇的關係一首是不冷不熱。但是每逢廠裡開生產排程會的時候，劉幹事他們總是習慣性和廠委工會那邊的人坐在同一排。
郝美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結合之前的案子和廠裡的權力架構，她精準地判斷出，這幾個人肯定是李副廠長那條線上的人。
至於第三組，就是李大勇自己親自帶出來的幾個人。
這裡麵包括搭檔李二、專門負責值夜班的老周，還有兩個退伍軍人出身的年輕幹事。
這幾個人做事極其利落，平時在辦公室裡話非常少，執行力極強。
每次科裡開會，他們都緊挨著李大勇的位置坐。但是這幫人的數量，明顯比另外兩組要少得多。
中午，食堂里人聲鼎沸。工人們端著鋁製飯盒，在各個打飯視窗排起了長隊。
郝美莉打了半份白菜粉條，外加一個雜糧饅頭。她端著飯盒，穿過嘈雜的人群，故意走到了李二所在的飯桌前坐下。
李二正大口咬著手裡的高粱面饅頭。
郝美莉一邊慢條斯理地挑著飯盒裡的粉條，一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把上午自己看出的科裡這幾撥人的情況，簡單扼要地詢問了幾句。
李二停下筷子，用力把嘴裡的饅頭嚥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郝美莉，壓低聲音開口。
“你這女孩子就是細心，才來了幾天，就看出了咱們保衛科裡的現狀。”
李二端起旁邊的菜湯喝了一大口，順了順嗓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科裡的這些爛事，早就被大家默認了。”
“咱們科就是個大篩子，裡面什麼人都有。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大家都在默契地保持著一種平衡，誰也不去主動掀誰的底子。”
說到這裡，李二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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