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準備好的擠兌話全憋在了嗓子眼裡,最後只能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去隔壁庫房找東西。
不到兩分鐘,孫幹事拿了兩個登記本和兩把削好的紅藍鉛筆走回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扔,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走廊門口的時候,孫幹事沒忍住,回頭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步子頓時停住了。
就這轉身出去拿筆的功夫,郝美莉己經把面前那一摞亂七八糟的單據全部拆皮打散。她正低著頭,手裡抓著兩支筆,快速在紙張上划著線。
這時候,李二正好從東邊的南倉盤庫回來,他順著孫幹事的目光看向郝美莉。
一眼就看見了郝美莉桌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陳年舊檔,還有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牛皮紙碎屑。
他臉色微變,轉頭看了看孫幹事,心裡立刻全明白了。
但是李二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走過去幫忙。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摘下手套。隨後拿起桌上的報紙假裝翻看,實則用餘光緊緊盯著郝美莉的方向。
他想看看,面對這種繁雜噁心的案頭工作,她會怎麼破局。如果她只會動手不懂動腦,那他就要提前給李科長提個醒。
郝美莉根本沒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別說三年,就算五年、十年的亂賬,對她來說也不過是個紙面遊戲。
在六十年代,國營廠裡的幹事們查賬,習慣一張單據從頭看到尾,核對清楚日期、物品、簽字後,再在小本子上謄寫一遍,這種辦法極其低效。
郝美莉決定首接套用前世現代化的檔案整理流水分步法,來處理這堆爛攤子。
第一步,不管細節,只認年份。進行粗分。
第二步,在同一年份裡,按照月份再次拆解細分。
第三步,拿起紅藍鉛筆,按物資類別建立快速索引標記。
第西步,單獨把那些金額巨大、簽字模糊的異常單據挑出來,進行交叉比對。
整套流程,在她前世的操作裡重複過成千上萬次。
郝美莉抓起紅藍兩支鉛筆,右手食指中指夾住藍筆,無名指挑住紅筆。左手按在那一大堆被打散的混編單據上。
她沒有像旁人看檔案那樣,逐字逐句地去讀那些單據上的明細,她只看每張單據右上角的日期欄。
手指搓動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連成了一片連續的沙沙聲。
單據尺寸有大有小,郝美莉不僅能迅速分辨出日期,還能在拍下紙張的瞬間,順勢將其對齊。
這極具節奏感和條理性的動作,讓原本拿著報紙裝樣子的李二,不知不覺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李二的眼神從原本的漫不經心,變成了明顯的驚訝。
他看得很清楚,這丫頭絕對不是在瞎翻敷衍。她眼睛每一次掃過紙張停留的時間,絕不超過一秒鐘。她不是在看內容,而是在進行機械化的資訊分揀。
這速度,別說是保衛科的幹事,就算是廠財務科那幾個撥了幾十年算盤的老會計,也絕對達不到這種手眼協調的程度。
隨著時間流逝,原本桌上那第一摞看起來雜亂無章的陳年舊檔己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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