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三十八章 被倒計時出賣的施害者(1)

作者:文曲造玄光·1個月前

第三十八章 被倒計時出賣的施害者

城東舊工業園北側那排廢棄職工宿舍,二層拐角第四個房間。林川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那裡。

門是虛掩的。鎖早就壞了,鎖舌縮在門框裡,只剩一顆螺絲吊著。林川推開門,一股灰塵和黴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一張鐵架床,床板上沒有褥子,靠牆堆著幾個紙箱,紙箱裡是空的。窗戶的玻璃碎了一角,晚風灌進來,把地上的灰吹出一圈一圈的紋路。他蹲下來看了地上的腳印。鞋碼不大,紋路很淺,是那種常年在樓裡走動的人留下的,不是來住的。

這是第三個倒計時的位置。距離被害,還剩十九小時。他抬頭看那行紅字,數字還在走,但他第一次沒有盯著目標看。他盯著那條紅光的來路看。倒計時指向哪裡,危險就來自哪裡,那反過來——順著紅光的尾巴往回看,能看到危險是從哪個方向摸過來的。他沒有等目標出現,他把這間房間的方位、樓道口的方向、整棟樓的出入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得出結論:能把這個房間當落點的人,一定是從外面進來的,不是住在這裡的。

他閉上眼再睜開,視野裡那條紅光的尾巴,從視窗一直拖到樓梯口,下了樓,穿過工業園北門,指向馬路對面那棟寫字樓。

寫字樓叫江城中心大廈,八層,一半空置。一層是銀行和便利店,二層以上是出租的小辦公室,電梯只有兩部,一部常年停著。林川站在樓下仰頭看,玻璃幕牆反射著傍晚的天光,沒有幾扇窗亮燈。他繞到寫字樓背面,消防通道的門口貼著一張值班表。晚班保安,康哲,十九點到次日七點。

康哲。他在值班表旁邊站了一會兒,把那三個倒計時的殘影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三個目標,三個地點,全部繞不開一個人——能在深夜進出這片區域、知道每一棟樓幾點還有人、知道哪些女租客幾點下班回來的人。不是外賣員,不是快遞員,是保安。保安握著一整棟樓的時間表。他在腦子裡把這一條線又過了一遍,越覺得這條線粗。孟佳是網約車司機,最後一單停在翠庭苑;城西那個護士每晚十一點半回家;白鷺花園那個收銀員凌晨才下班。她們作息不同,住得散,但有一點一樣——她們每天都要穿過一個有人看著的地方。電梯口,小區門,樓道值班室。那個人知道她們幾點出門,幾點回來,家裡有沒有人。

林川沒有直接去值班室。他先繞到寫字樓側面的員工通道,問了一個剛下班的保潔。保潔姓張,五十多歲,手裡拎著一袋吃剩的盒飯,對林川說康哲這個人在樓下幹了快三年,白天話不多,晚上倒是總能在監控室看見他。他不怎麼出來巡邏,就盯著螢幕看。保潔壓低聲音說,有時候深更半夜,能聽見他在監控室裡笑。林川問笑什麼。保潔搖頭說不知道,她又進不去監控室,也看不懂那些螢幕。但她補了一句——那間監控室的窗戶從來不拉簾子,站在外面能看見一半螢幕。她晚上倒垃圾路過的時候,看見上面經常是同一層樓的門,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畫面。林川問她記不記得是哪幾個畫面。保潔想了想,說好像是三層,和五層東邊那幾扇門。三層。和監控裡康哲盯著的302對得上。

林川等到晚上七點,康哲交班。他穿著保安服,個子不高,背有點駝,臉上是那種在崗亭裡坐久了的油光。他進監控室的時候沒鎖門,門虛掩著,空調開得很冷。林川在門口站了兩秒,推門進去。康哲抬頭看他,愣了一瞬,然後站起來問你是誰,這裡閒人不能進。林川說我是送外賣的,跑錯了樓。康哲半信半疑地坐回去,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林川沒走。他站在門口,看康哲的側臉。系統沒響,但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康哲。康哲盯著螢幕的時候,視線落在監控畫面上一個固定區域,每隔幾分鐘就落回那個位置一次。林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是寫字樓三層靠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牌302。辦公桌上亮著一盞小檯燈,燈下坐著一個女人,在加班。

“那間辦公室,住的是什麼人?”林川問。

康哲的手頓了一下。“我怎麼知道,看監控的。你問這個幹嘛?”

“你今晚盯了她三次了。”林川說。“從七點到現在,你看了那扇門六次。你不是在巡邏,你是在等她下班。”

康哲臉色變了。他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你到底是幹嘛的?再不出去我報警了。”

林川沒退。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半截,反而更沉。“報警?你報什麼警?你跟值班表上寫著的人說你有個送外賣的闖進監控室,說他看穿了你的秘密?你看她下班的次數,比看值班表還勤。你認識她,對吧。你甚至知道她每天幾點走,走到電梯口會停一下,回頭看一眼走廊。”他頓了頓,盯著康哲的眼睛,“三天前,那個女租客聯絡不上的時候,你正好是夜班。你倒班的時間,和她最後一次被人看見的時間,完全重疊。”

康哲的手抖了。他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櫃子上。櫃門沒鎖嚴,撞開了一條縫,裡面掉出來一疊東西——不是別的,是外賣小票。一疊,用皮筋捆著,厚厚一摞。林川蹲下去撿起來,翻了翻。全是同一個外賣站的單子,編號不同,地址不同,但收件人那裡,清一色是那棟樓裡幾個女租客的名字縮寫。票根邊緣帶著一道一道撕痕,是從外賣箱上撕下來的。他認得這種撕法。騎手跑完單,把票根從箱子邊上撕下來,攢成一疊,月底換結算。這一疊票根,是從不知道多少個外賣箱上撕下來的,攢了小半年。

康哲整個人軟下來,靠著櫃子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沒哭,也沒求饒,只是反覆說:“我沒碰過她們。我真的沒碰過她們。我就是拍了幾張照片,發到網上。有人跟我說,拍一張給五十塊。”

“發給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加了一個群,群主叫什麼我不知道,頭像是空的。他讓我拍樓裡的女租客,拍她們幾點下班,幾點開門,家裡亮不亮燈。我把照片發到群裡,每一次發完,都會收到一封郵件。”

“郵件裡是什麼?”

康哲從櫃子底下的抽屜裡摸出一箇舊手機,螢幕裂了,他劃了半天才劃開。他點開郵箱,翻到最近的幾封,遞給林川看。郵件很短,沒有正文,只有一張圖片。黑底,白線,手繪的一隻鍾。錶盤上沒有數字,只有十二個刻度,指標停在十二點整。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繼續。

林川盯著那張鐘錶圖看了很久。黑底白線。和明德中學天台上那枚白貓貼紙的工藝不一樣,但那個鍾,他見過。在蘇念瑤電腦裡恢復出來的那段聊天記錄裡,那個黑色鐘錶的頭像,就是這個圖案。手繪的,線條粗細不一,像是用圓珠筆畫了再掃描的。同一隻手畫出來的鐘,從校園案一直畫到這裡。這個人從不在任何一張畫上留名字,但每一張畫都在提醒收到它的人——別忘了你要做的事。

“你拍那些照片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群裡還有別的人也發?”林川問。

康哲搖頭。“我看不到別人發的。我只發自己的。發完就收到郵件。我以為就我一個人。”

“你發了幾次?”

康哲低下頭,數了數。“五次。五次以後他就沒再讓我發了。他讓我多留意樓裡那個常加班的,說這兩天可能會有人找她麻煩,讓我別多管閒事。”

“你沒管?”

“我沒管。”康哲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他頂多就是嚇唬嚇唬她,讓她受點驚嚇,沒想過會真的出事。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真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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