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是模仿，是圍觀群
康哲的郵件伺服器查了三天。註冊資訊指向一個境外免費郵箱，實名認證用的身份證號是假的，註冊手機號是網路虛擬號，但那個郵箱過去一年裡發出去過四百多封郵件。收件人不固定，每隔幾天換一批。許清顏讓技術組把收件人名單匯出來，和傘面上那十七組縮寫對了一遍——完全對上。
不只是對上。每一封郵件的發出時間，都排在傘面上對應縮寫的前一天。也就是說，康哲收到鐘錶圖的那天，就是名單上某個女人的名字被寫進傘面、排進時間表的那天。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整條鏈子裡負責確認“時間到了”的那個人。
林川蹲在刑偵支隊的樓梯間抽了半支菸。許清顏靠在對面牆上，手裡捏著那份收件人名單。她說了一個詞——圍觀群。
“我在想，”她說，“傘面那十七組縮寫，不可能是康哲一個人拍的。他只看得到寫字樓那幾層。可名單上有城西的護士、城南的收銀員、還有孟佳那種網約車司機。一個保安，管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林川把煙掐了。“所以他不是收集照片的人。他是負責交作業的人。他把自己拍到的東西交上去，換一張鐘錶圖，再被安排下一件事。”
“作業。”許清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頓住。“你把這些人當成學生看，就說得通了。主號在上面發目標照片、發路線，下面的人把自己跟蹤的結果發回來。發得好的，主號回一張鐘錶圖當獎勵。發得不好或者想退的——主號把他們的名字寫進下一批名單裡。像老師批作業，只是批的是別人的命。”
林川看著她。“你手上那個群，查到了？”
許清顏搖頭。“康哲只提到一個群，頭像空的，群主叫句號。他說自己是被拉進去的，從沒見過群主真人。技術組順著他那部舊手機的群聊記錄往上爬，爬出了三個中轉群。學校、商場、寫字樓——三個片區，三個群，群主都是同一個號，頭像都是一張黑底白線的鐘表。”
“三個群，同一個群主。”
“對。”許清顏說，“所以不是三個案子。是一個案子。三個片區的人各自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幹活，互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所有照片最後都會匯到一個地方。學校那邊拍學生，商場那邊拍顧客，寫字樓那邊拍租客——都是女性，都是晚上獨行的女性。”
林川沒有立刻說話。他想起明德中學那枚白貓貼紙，想起蘇念瑤電腦裡那個黑色鐘錶的頭像，想起天台那行“今晚七點四十五”的鉛筆字。他從校園案一路查到這裡，那些東西一直在同一個方向等著他。他那時候以為是巧合，現在知道不是。
“我要進那個群。”林川說。
許清顏皺眉。“你拿什麼身份進？你一個騎手，白天晚上滿城跑，路線全是固定的，別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觀眾。”
“所以才要進去。”林川說，“我的外賣路線正好覆蓋學校、商場、寫字樓三個片區。只要我假裝是個摸清這些片區女人作息的老手，把我送餐時看到的東西發進去，就能順著群主的下一條指令摸到他的位置。”
許清顏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不行。”
“為什麼。”
“因為群裡的人已經盯上你了。”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那是一張照片——林川騎電動車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鏡頭是從背後拍的，路牌上標著他剛剛經過的那個路口名字。她放大照片，“這張照片是三天前拍的。三天前你還在城東查康哲。也就是說，你還沒查到那個群的時候，群裡已經有人把你拍下來了。他們早就知道你在查他們。”
林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他沒認出拍照的人。路口很普通，紅綠燈，斑馬線，一家關了門的五金店。他每天要經過十幾個這樣的路口，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拍下來的。
“所以更不能讓你去。”許清顏說。“你不是警察，沒有身份做保障。你進去以後一旦被發現，他們不會跟你講證據。”
“那誰來進？”
許清顏把那張照片鎖進手機，抬頭看他。她說：“你不做警察，我替你當臥底。”
林川看著她。“你是刑偵支隊的。”
“所以我知道怎麼當一個觀眾。”許清顏說，“我親自注冊，用合成照片偽裝成圍觀看客。我演過的東西比你送過的外賣多。再說——你見過哪個圍觀群會歡迎一個真警察進去？”
林川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她說得對。他救過蘇晚，救過沈佳怡，救過樑佳琪，但那都是倒計時快歸零的時候衝過去。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要進的是狼窩的內部，而狼窩裡的人已經在路口拍過他一次了。他不怕進去，但他怕自己進去以後，把許清顏也拖進去。
“你註冊的時候，用什麼照片？”他問。
“一個從來沒在這片出現過的人。”許清顏說。“長相普通，住城南，平時愛逛商場，拍女性顧客的照片當樂趣。這種人在那些群裡很多，多一個不會有人注意。”
“萬一被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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