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十五章 騎手群里的暗號(1)

作者:文曲造玄光·29天前

第十五章 騎手群裡的暗號

林川熬到凌晨三點才把老羅說的那個偏方群翻了一遍。群名就叫養身互助一組,頭像是一碗骨頭湯。群裡有八十多人,大部分是騎手、環衛工、工地散工。聊天記錄不多,每隔幾天有人發一句——東西還有嗎,最近腰疼睡不好。

沒人提白粉。沒人提老K。每條訊息都被處理過。有人要了偏方之後隔天就會發一段感謝語音,說昨晚上睡了個好覺謝謝大哥。那些語音聲音差不多,不是同一個人,但確實都在說同一種話。林川翻來覆去聽了五遍終於聽出來——每段錄音背景裡都有同一臺老式冰箱壓縮機的聲音。不是群友在各自家裡錄的。是有人在同一個地方把這些錄音一條條加工好傳上去的。

他用趙大海給的備用手機點進群裡另一個人的頭像。那個人網名叫老黃牛,在群裡待了四個月前幾天忽然退群了。林川找趙大海把老黃牛的聯絡方式翻出來,電話打過去是一個女啞嗓的老人接的,說老黃牛已經死了。死之前手爛了一大片,工地不給報銷,社群醫院開過一盒消炎藥他沒捨得吃,每天用白醋洗傷口。死的那天他還跟老伴說手機裡有個群可以治手上長的東西讓她記得加。那個群就是養身互助一組。

林川把這些截圖全部扔進和許清顏的對話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是老羅。毒不是殺客人的,是放在箱底讓騎手每天摸,摸到手上爛掉。客人不會碰箱底,只有開箱關箱取餐放餐的騎手會。

天亮以後許清顏帶痕檢回了一趟騎手站。老陳換了泡沫箱,新箱底是乾淨的。老張拿了三個沒換過的舊箱——箱底保溫墊掀起來粉末還在,和昨晚林川刮下來的樣本一致。不是什麼麵粉花生碎調料粉,是工業次氯酸鹽磨成粉混在普通澱粉裡。粉塵級別很細,皮膚接觸過一段時間就開始發癢。初期症狀和老陳腕子上那道紅印一模一樣。

許清顏讓人把標本送到市局做毒理分析。然後她看了一眼林川的手——虎口上的紅斑已經擴大到拇指根部。昨晚他翻箱子的時候手套只戴了一隻,另一隻手裸著拆了好幾個箱底。她說你不能再碰這些東西。林川沒回答,他在盯著騎手群的排程圖看。同一家店同一個時間段同一個排程——取餐最密集的時段是午高峰十一點到一點。老街口砂鍋粥、百味源、良家食材旗下三家店,這批箱子全部集中在午間配送線上。

趙大海在旁邊忽然站起來把手機懟到林川臉前面。川哥,後廚有個幫工——小鄭。你看他這幾天。老張也湊過來把老花鏡推上去。兩人把小鄭的考勤表和老羅取餐時間全部疊在一起。小鄭每天中午十一點之前進備料間的時候兜裡都有東西,不是鼓得很厲害,是那種小塑膠袋塞進去剛好撐出一個角的弧度。每次出來兜是空的。他經過出餐口那一下手很快,不是特意停,是利用放餐的慣性順過去。每次都在監控盲區邊緣,不是刻意躲,是知道攝像頭只拍到胸以下。

林川把截圖發給許清顏的時候還附了一張老街口後廚排班表。小鄭幹了兩年,前一年半洗菜切菜搬碗,最近三個月忽然被調到出餐口旁邊的幫工位。調崗理由寫的是勤奮。但工資沒漲,工作量沒減,只是位置變成了每天早上負責把餐盒從廚房遞到出餐檯的最後一節手上。不是勤快。是需要那半步的便利。老K選中他,不是因為他不老實,是因為他把每個人彎腰放餐的位置都背熟了。

許清顏讓痕檢把外賣箱底部粉末樣本和老陳腕子上的皮膚組織刮片一起送去做病理。結果出來得很快——不是過敏,不是普通接觸性皮炎,是輕度化學燒傷已經滲入表皮以下。如果不做脫敏處理再過兩週會從紅斑擴散成整個手背潰爛。老陳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還在騎手站門口修他的電動車,蹲在地上擰螺絲,手背上那道紅印被陽光曬得有些腫。老張在旁邊遞扳手沒說話,但遞扳手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林川見過——許清顏看秦雅也是這個眼神,不是同情,是某種遲到的確認。確認這個人不該受這樣的傷。

林川把老陳的手背照片存進手機。然後問趙大海老街口後廚除了小鄭還有誰。趙大海翻了很久的群最後找出一張很老的照片,是去年年底後廚員工的合影。小鄭站在最右邊靠門的地方,左手比了個耶,右手揣在圍裙口袋裡。旁邊蹲著一個人,菜刀擱在案板上,臉被灶臺蒸汽糊掉一半。那個人叫何工,不是真名,是大家都這麼叫。他在老街口乾的時間比小鄭還短,大概四個月就走了,走的時候帶走了他自己那把刀和一本寫了配方的筆記本。

何工走的那天晚上有人在騎手群裡罵了他一句——手長在自己身上不長在別人身上。當時沒人聽出別的意思。現在回頭想,他那會兒手上也有一塊紅斑,比老陳的大比老羅的深。但他是最早走的那個。也許是因為他知道了。林川讓趙大海無論如何把何工的聯絡方式翻出來。趙大海翻了快一個小時,最後從一個送水師傅的舊手機裡聽到一段語音訊息。何工的聲音沙啞,說他自己已經不在江城了,回老家種田,手上爛掉的皮正在慢慢長好。他沒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只說了一句話——我曾經在清洗劑桶的收據上看見過一個姓高的人簽了字。不是車間主任,簽字格印的是校園心理安全專員。

趙大海翻遍騎手群又找出了一條線。不止養身互助一組,還有另外三個群——分別是養身互助二組、騎手之家健康站和江城工地保健交流。群名不一樣,但群主是同一個賬號:老K。每個群都是八十到一百人,成員成分高度重合——騎手、環衛工、裝修散工、保潔阿姨。聊天模式完全一致:有人問最近睡不好,有人說上次那個粉挺好,有人出來感謝,然後老K發一段被處理過的語音說——大家互相照顧。沒有廣告,沒有推銷。只有一種慢慢滲透的信任。那些感謝語音的背景裡都有同一臺冰箱壓縮機的聲音。不是群友自己錄的。是生產方統一錄製好分發出去的。這東西不是偏方,是規模化運營的慢性毒劑推廣。

林川讓趙大海把所有群裡的死亡報告單獨挑出來。趙大海挑了一整夜。最後發來一串數字——十一個人。全是退群后兩到三個月死在家裡的。死法各不相同,但死前照片上都能看到同一塊紅斑。不是老羅一個人的嫂子。是整整一個階層的毛細血管正在被悄悄截斷。許清顏看完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給周國棟打了個電話,說這不是普通投毒案,這是針對底層零工群體的系統性健康侵害。周國棟說立案,特案編號。

許清顏讓人把老K的賬號反向追蹤到底。賬號不是手機號,是虛擬卡,綁在一個網上商城自動售賣的後臺介面上。每次有人下單買號稱能安神的保健藥材,後臺就自動把老K拉進對應的養生群。那家商城的註冊資訊在境外,但發貨倉庫在本市。就在舊貨市場隔壁那條街——不是巧合,是同一排庫房。老K從來不自己拉人。用的是系統自動拉,自動發,自動刪。不是一個人乾的,是一套早就寫好指令碼的程式在跑。所有偏方群的運營成本只有兩項:清洗劑粉末的磨粉分裝費,和那臺壓封口機每個月換一次加熱片的錢。其餘全是系統程式。不是人在害人,是有人寫了程式,然後讓程式每天替自己害人。天亮以後許清顏帶痕檢回了一趟騎手站。她把老陳新換下來的舊泡沫箱整個搬到警車後備箱裡封好。老陳在旁邊看著泡沫箱被抬上去,嘴上說一個破箱子又不值錢,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個箱子他用了兩年,箱蓋內側寫著他的血型和緊急聯絡人,是之前站裡統一要求的。他老婆的名字,電話號碼用透明膠貼在上面,邊角已經卷了好幾層。林川把那張透明膠撕下來放進證物袋的夾層。他說這東西不是證據,但以後如果有人問這個案子犧牲了什麼——犧牲的不是錢,是這些人每天彎腰幹活的時候還要被最信任的配送鏈往箱底灑一把毒。許清顏讓人把老K的賬號反向追蹤到底。賬號綁在一個網上商城自動售賣的後臺介面上,每次有人下單買保健藥材後臺就自動把老K拉進養生群。那家商城的註冊資訊在境外,但發貨倉庫就在舊貨市場隔壁那條街。不是巧合,是同一排庫房。老K從來不自己拉人,用的是系統自動拉自動發自動刪。不是一個人乾的,是一套早就寫好指令碼的程式在跑。那些清洗劑以前的老舊批號被重新打標再次利用,廢渣每壓一次封口就有新的一批人開始手上發紅。程式不挑人,任何人只要你註冊過那個商城、買過任何標著安神字樣的藥材,都會被它自動拉進群裡,然後自動收到一封被壓了封口的麵粉袋子。許清顏讓技術組把那臺冰箱壓縮機的聲音做了音訊頻譜分析。同頻段在舊貨市場倉庫的電源測試中可以復現。不是普通的家用冰箱,是工業冷庫壓縮機。那些感謝語音全都是在同一個冷庫門口錄的。那個冷庫屬於良家食材的備用凍庫,租期簽了三年。技術組拿紅外掃描發現冰櫃底層最深處還有一排沒有發完的粉末,分裝袋已經纏好了,和騎手群裡下一輪要發的數量剛好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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