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許清顏主動救他
袁北被拘留的第三天,他忽然要求見林川。
林川到的時候,袁北坐在會見室裡,手放在桌上,沒有戴手銬。他臉色比前幾天白了一點,但精神還算好。看見林川進來,他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等林川坐下,才開口:“我還有個地方沒跟你說。”
林川看著他。“你前兩天一個字都不說,今天怎麼想說了。”
“因為你們快查不到了。”袁北說,“我建的那些群,只是面上的。名單我排了,圖畫了,但真正幹活的不是那些交作業的人。他們在城南、城東、城西,各自拍各自那塊,拍完交上來。可真正要動手的地方,不在他們拍的任何一個片區。”
林川沒接話。他知道袁北在等著他問。
袁北低下頭,用指甲在桌面上劃了劃,像在畫什麼。“城中村。有一片城中村,地下水道是通的,能從南邊一直走到東邊。我那些群裡的路線,最後都指向那裡。你們順著地面查,永遠查不到那裡面藏著什麼。”
“你怎麼知道的。”
“我畫的。”袁北說,“我是平面設計師。我畫過那座城的地下管網圖,不是給人看的,是給自己留的底稿。我知道哪一段是通的,哪一段是堵的,哪一段雨水大的時候會淹人。”他抬起頭,看著林川,“你要是想查到底,就進那條管道。但我提醒你,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
林川站起身。他看了袁北一眼,沒有說去或不去,只是走出了會見室。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給許清顏發了條訊息:查城中村那片地下水道。
那天下午,林川在騎手站查到了那條管道的入口。就在城中村南邊一條窄巷的盡頭,一塊鏽掉的鐵板下面,翻開就是向下走的臺階。臺階很窄,沒有燈,往下走了七八級,就是一條半人高的水泥管道。管道壁長滿青苔,地上有一層淺水,水面反著光,是遠處路燈漏進來的。
他沒有告訴許清顏他打算一個人進去。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早,腦子裡那行危險預警的紅光沒有亮,視野裡也沒有倒計時。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掀開鐵板,鑽了下去。
臨走前他給趙大海發了一條訊息,只有四個字:今晚不回。趙大海回了一個問號,他沒回。他其實清楚,袁北主動說出這條管道,不可能是好心。一個被拘留的人,忽然開口指路,要麼是真心悔過,要麼是這條路上本來就有他要走進去的東西。但林川還是來了。名單上還有十幾個名字沒落網,傘面上那些沒被劃掉的縮寫還在等著被安排時間,他沒有辦法不去。
管道里比外面冷。水沒過鞋面,冰涼的,帶著一股下水道特有的味道。他彎著腰往前走,手摸著管壁,一步一步試探著踩。管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層青苔,滑得抓不住,他只能放慢腳步。走了大概一百米,管道分岔了。三條口,黑黢黢的,都一樣。他停了一下,低頭看地上——左邊那條岔口的水面上,漂著一片很新的東西,是個外賣箱的箱角,橙色,邊緣還沒被水泡爛。
一個外賣箱角。他蹲下來看了兩秒。這地方在城市地底下,離最近的外賣配送路線至少有兩條街的距離,一個外賣箱的碎片漂到這裡,要麼是有人帶進來的,要麼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當路標。他想起袁北是平面設計師,想起他畫過地下管網圖,想起他說過“我知道哪一段是通的,哪一段是堵的”。這個箱角,就是袁北留在這條岔路上的路標。
他往左拐了進去。
這條支管比主道窄,他只能貓著腰走。走了幾十米,前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是反光。他抬頭,看見前方管壁上貼著一樣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張黑底白線的手繪鐘錶圖,用透明膠貼上去的,指標停在十二點。圖下面的管壁上,用記號筆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
林川蹲下來看那個箭頭。箭頭指著管道底部的水面。水很淺,只有腳踝深,但水下面有一塊金屬板,露出水面半截。板子邊緣有鏽,但中心那片很亮,像是有人經常用手去按。
他把手伸過去,剛碰到那塊金屬板,指尖一麻——是電。
林川猛地縮回手。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那行危險預警的紅光猛然亮起,比任何時候都亮,刺得他眼前發花。不是倒計時,是警報。紅光死死地指向那塊金屬板下面的水面,像在警告他:別碰,別踩,走。
他往後退了一步。但已經晚了。他腳下的水面忽然傳來一陣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管道里被接通了電源。緊接著,頭頂的管壁開始震動,牆壁縫裡的水滲得更快了。他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很悶的響,像是水泵,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管道里被引爆。
是電擊板。不是要電他,是要讓這塊板短路,炸開管道壁。管壁上的水泥開始裂,水從裂縫裡灌進來,水位迅速上漲,瞬間漫過他的膝蓋。
林川轉身往回跑。管道太窄,他貓著腰,水越來越深,速度越來越慢。他跑到岔口的時候,水已經漫到腰了。他伸手去夠管壁上的凸起想借力,指尖打滑,整個人被水流衝得踉蹌,肩膀撞在管壁上,舊傷的位置一陣劇痛。他抓著管壁站穩,聽見身後的管道里傳來連續幾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依次塌下來。
就在這時,他頭上那盞鐵板入口的方向,傳來一聲響。他抬頭,看見一個人影逆著光站在管道口,手裡攥著一根鋼索。
許清顏。
她沒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色外套,褲腿捲到膝蓋,頭髮溼了一半。她往下看了他一眼,沒有喊,直接把鋼索的一頭甩了下來,另一頭固定在外面的欄杆上。鋼索在管道里繃直,她順著鋼索往下滑,落到林川身邊,抓住他的手臂往上一帶。
“別說話,往上爬。”她說。
林川抓住鋼索往上爬。水還在漲,他爬了兩步,腳下打滑,許清顏在下面託了他一把,把他往上推。管道里的悶響越來越近,水面反射的光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後面追過來。林川爬出管道口的時候,身後的管道里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管道壁炸開了,水和泥漿從炸開的裂縫裡湧出來,瞬間衝上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