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初級追蹤術
羅守常被羈押的第七天，周國棟把案子的結案報告攤在了辦公桌上。
那份報告寫得很厚。白溪橋下的塗鴉牆、器材店夾層裡的十二本冊子、偽裝成快遞站的暗網中轉點、袁北的郵箱資料、那間油墨倉庫——從三年前第一批失蹤的人，到最近這批被排進名單的女人，能查的線索都查了，能追的證據都追了。周國棟坐在桌前，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親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完名，合上報告，對站在旁邊的許清顏說了一句：“報告簽了。但這個案子，沒完。”
許清顏看著他。
“簽報告，是籤我們已經查到的東西。”周國棟說，“羅守常認了畫牆、認了記冊子、認了那十二條流水線，但他不認的是另一件事——是誰讓他在三年前開始畫那隻白貓的。他說那隻貓是他自己畫的，沒有人讓他畫。但一個開了二十年器材店、從沒惹過事的人，忽然開始畫貓、畫鍾、排名單，背後沒有人，我不信。”
“他不說。”許清顏說。
“他不說，是因為說了會比不說更麻煩。”周國棟說，“他寧可把所有罪名扛在自己身上，也不肯說出他背後那個人。一個能讓一個幹了二十年本分活的人，寧可坐牢也不開口的人，才是這個案子裡真正該抓的。”
林川站在門口，聽著他們說話。他沒有進去。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看著窗外。雨夜尾隨案查到這一步，追到羅守常，追到那十二本冊子，追到那間油墨倉庫，案子算是破了一部分。但他心裡很清楚——羅守常只是那張網裡，被拎出來的最大的一環。真正的網，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那天晚上，林川回到騎手站，把電動車停在充電位，坐在值班室的門檻上。他剛坐下，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系統彈窗了。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有字。一行一行，慢慢地浮現出來：
正義值+300。案件評級：B+。獎勵：初級追蹤術。
林川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系統彈窗了。上一次獎勵，是富二代案結案時的危險預警。這幾個月他追著雨夜尾隨案跑，從翠庭苑追到白鷺花園，從康哲追到袁北，從畫室追到白溪橋，他幾乎忘了，系統還有獎勵這一回事。
他閉上眼。系統在他腦海裡，把那股新的力量一點一點鋪開。他感覺到一種和之前不同的東西——之前那些獎勵，都是落在身體上的，格鬥術讓肌肉記住了怎麼出拳，微表情識別讓眼睛記住了怎麼看人，危險預警讓神經記住了怎麼閃避。但這一次，落在的地方不一樣。
他閉著眼，腦海裡那些倒計時的殘影，忽然變得清晰了。以前他看見倒計時，只能看見那個數字，看見那個數字在走。但這一次，他看見的不只是數字。他看見了數字背後那條模糊的軌跡——那個人往哪個方向走了，走到了哪裡，在那裡停留了多久，然後消失在哪。
林川睜開眼。他試著在自己剛才見過的那幾個倒計時殘影裡，重新“讀”了一遍。城西那個護士的倒計時，他看見殘影裡那個人從護士背後跟出來，往東走了兩條街，在第三個路口停了一下，然後拐進了沒有監控的巷子。城南那個收銀員的倒計時，他看見殘影裡那個人從商場側門出來，沿著河邊走了一段，在一棵樹下站了很久，然後消失在一棟舊樓的背面。
三分鐘。林川在心裡默數了一下。他能讀到的，只有三分鐘內的軌跡。不是即時追蹤，是過去三分鐘裡，那個人移動方向的閃回。只夠他提前跑一步——如果那個人在三分鐘前往東走，他現在跟上去，還有可能在他消失之前看到他的方向。但超過三分鐘，就什麼都沒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初級追蹤術。不是追蹤術本身，是追蹤的第一步——從倒計時的殘留訊號裡，讀對方三分鐘內的軌跡。林川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夜裡的騎手站。他忽然想，如果這個能力早一點給他，他是不是就能在孟佳失蹤那天，讀到那個盯梢司機往哪個方向走了。
但系統給獎勵，從來不看他想不想。它只在他破完一個案子之後，把下一個能力放在他面前，告訴他——你還需要這個，因為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比這個案子更難。
周國棟簽完結案報告的第三天，林川把那份報告的相關材料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羅守常認了畫牆記冊子，袁北認了建群畫鍾，康哲認了跟蹤拍照，快遞站和油墨倉庫被查封。案子按現有證據，該結的部分都結了。
但林川沒有就此收手。那幾天他每天照常跑單，但跑完單之後，他會多繞一段路。他把初級追蹤術用在自己每天見到的那些倒計時上——不是每個都有，但偶爾會在某個路口、某棟樓前，看到一行還沒走完的倒計時。他閉上眼，試著從殘影裡讀那個人的軌跡。讀到三分鐘內的移動方向，他就多跟一步；讀不到，他就記住那個位置，等下一次。
趙大海有一次收工回來，看見林川蹲在騎手站門口，閉著眼，一動不動，嚇了一跳。“你幹嘛呢？站著都能睡著？”
“不是睡。”林川睜開眼，“我在看一條路。”
“什麼路？”
“一條別人走過的路。”林川說。他沒有解釋更多。他試了幾天，發現這個能力比他想象的有用——不是每一次都能讀到，但讀到的那些，能讓他提前知道那個人要去哪。他以前是看到倒計時以後追過去，現在是看到倒計時以後，還能提前半步知道對方往哪走。雖然只有三分鐘，但那三分鐘，往往夠他多跑一條街。
他想起孟佳。如果這個能力早來三個月，他能不能在翠庭苑三號門外，讀到那個盯梢司機離開的方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讓那些倒計時的殘影，從他眼皮底下白白溜走。
林川把那本第十二冊——他自己那本——從證物箱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行“第十二格，已填”。他把冊子合上，放回去。他沒有帶走它。那本冊子已經封存了，他不想再把它拿出來看。他怕看得多了，就會開始想——如果自己不是第十二格，那第十頁的許清顏，會不會就不用被捲進來。
那天晚上很晚，林川才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他爬上三樓，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他沒有開燈，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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