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著，等許清顏辦完最後的手續。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薇從護士站裡走出來。她沒穿護士服，換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懷裡抱著一個紙箱。紙箱裡裝著她的東西：一個水杯，幾本筆記本，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一個扎辮子的小女孩，和她的媽媽。
她朝電梯口走。走到一半，看見了林川。
兩個人隔著半條走廊對視。劉薇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她朝他走過來，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林警官。”她說，“我......今天來辦離職。醫院說，調查結束了，讓我先回家。該配合的，我隨叫隨到。”
林川點點頭。他沒有糾正那個稱呼。他看了看她懷裡的紙箱，又看了看她頭頂。
空白的。
那行跟了他將近一週的血字——從“距離殺人：26小時”，到“投毒”，再到“48小時”——已經不在了。劉薇頭頂乾乾淨淨，只剩走廊的日光燈，在她的頭髮上落下一層白。
她母親的倒計時，消失了。
“你母親的身體，會好起來的。”林川說，“醫生重新配了藥，這幾天先觀察。”
劉薇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抱著紙箱，站在原地，拼命點頭，說不出話。
林川看了看她懷裡的紙箱，又補了一句：“你母親的十七床，我下午去看過。她自己在剝橘子。手還是抖的，但精神好多了。”
劉薇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把紙箱往上託了託，騰出一隻手，飛快地擦臉，可越擦越多。
“林警官。”她哽咽著說，“那天在停車場，那個人還說了一句話。我一直沒敢講。他說——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們都看得見。這句話，我每天晚上都夢見。現在，我終於可以不用怕了。”
林川點點頭：“以後有事，直接找我。”
“好。”劉薇說。
“照顧好自己。”林川說，“還有你閨女。”
劉薇擦了擦眼睛，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抱著紙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林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數字跳到一樓，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這一週，從他在走廊裡看見那行血字開始，到此刻血字消失，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夢裡有一個護士，推著藥車，頭頂懸著殺人的倒計時。現在夢醒了，她只是一個失去了工作的單親媽媽，抱著一個紙箱，往家的方向走。她頭頂那行血字，已經散了。而走廊裡的燈，還亮著。
許清顏從辦公室裡出來，走到他身邊。
“手續辦完了。”她說，“劉薇從輕處理，配合調查。廖國慶和三個醫生，正式批捕。”
林川點點頭，沒說話。
“想什麼呢？”許清顏問。
林川看著電梯門，說：“想她剛才那個鞠躬。和73章那天晚上，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那時候她怕我。”林川說，“怕我是來害她媽的人。現在她知道，我不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天已經黑透了，住院部大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把整條走廊照得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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