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一個正式案
周國棟的辦公室，林川來過很多次。
那時候，他第一次走進這扇門的時候，還是個穿著外賣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不敢坐。後來，案子一樁一樁地辦，他進這扇門的次數越來越多，椅子也越坐越靠裡。可今天這一回，不一樣。
因為桌上放著一張證。
不是那張名字手寫的臨時顧問證，也不是那張燙著警徽的特聘顧問卡。是一張全新的工作證，藍底，白字，照片是林川新照的。證件旁邊，壓著一份檔案，檔案抬頭寫著：外聘顧問轉正審批表。
“籤個字。”周國棟把筆推過來，“從今天起，你的顧問編號，正式進系統。警隊內部檔案，編內的號。”
林川拿起筆，沒有立刻籤。他把那張工作證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照片上的人穿著件深色外套，頭髮理短了，眼神還是那樣，不躲閃，也不亢奮。他想起許清顏把那張名字手寫的臨時顧問證塞給他時的情景；想起周國棟把用了多年的黑色筆記本推到他手邊；想起他坐在趙大海的車裡，把特聘顧問卡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又看。
從臨時到編內，這條路，他走了半年多。
“想什麼呢？”周國棟問，“簽字啊。”
林川笑了一下，在審批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畫很穩。然後他把工作證放進外套內袋，貼著那個從醫院垃圾桶裡撿回來的小藥瓶放好。一個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和一個提醒他敵人是誰的東西，並排躺著。
“編號是多少？”林川忽然問。
“七十三。”周國棟說，“你們支隊外聘序列裡，排到第七十三號。前面七十二個，有大學教授，有法醫，有彈道專家。你是第一個，從騎手站裡出來的。”
“七十三。”林川把這三個數字唸了一遍。他想起自己在騎手站的工號，二百三十七。胡鳴成那份手寫的黑名單上，第二百三十七號被紅筆圈了三圈。那時候，他還是個被人選中的編號。現在，他有了一個新的編號。這個編號，是他自己掙來的。
“好。”林川說，“七十三，記住了。”
周國棟把審批表收起來，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卷宗。卷宗封面寫著“醫院偷換藥物案”，下面蓋著歸檔章。他翻開，在“辦案人員”一欄裡，林川的名字已經打在了上面，後面跟著兩個字：顧問。
“這是你編號下的第一案。”周國棟說，“醫院案，從今天起正式歸檔。”
他說完，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把菸灰彈進那個永遠滿著的菸灰缸裡。煙霧升起來，在臺燈的光裡慢慢散開。
“林川。”周國棟說，“你進這個系統，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是從警校考進來的，有編制，有工齡，有制服。你什麼都沒有，就一身本事，和一顆肯跑的心。可正因如此，你比誰都清楚這身衣服的分量。往後，案子只會更難。你要記住今天這個日子——從今天起，你不是一個人在查。你背後，是整個系統。”
“我知道。”林川說，“但我也知道，系統裡也有眼睛。”
周國棟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林川在說什麼。劉薇的那句話，聊天記錄裡那句“收手”，都還沒查清。他沉默了幾秒，說：“有眼睛，就把它挖出來。這也是你今天轉正的意義之一。”
“嗯。”林川點頭。
“去吧。”周國棟把煙摁滅，“外面有人等你。”
林川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碰見了許清顏。她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兩份檔案，看見他出來，把其中一份遞過去。
“案件通報。”她說，“看一下第二頁。”
林川翻開。通報的正文不長，講的是市一院換藥案的偵破經過，用詞剋制，沒有渲染。他一行一行往下看，在第二頁的中段，看到了那幾個字：
本案偵辦中，支隊外聘顧問林川協助提供關鍵線索......
“顧問”兩個字，第一次出現在正式的案件通報裡。印刷體的，工工整整。
林川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通報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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