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機拿出來。”劉薇說，“要麼給保安看，要麼我報警。”
林川看著她。她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偷拍的人。她甚至沒有生氣。她在搶主動權。她知道他拍了什麼，她要把那部手機變成他的罪證，或者，把他變成一個鬧事的人。
“報警吧。”林川說。
這話一齣，劉薇明顯頓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一個偷拍的人會主動要求報警。
“我是來探視的，坐哪兒是我的事。”林川說，“你要是不放心，現在就叫保安，我配合。手機也給你看。”
他這麼一說，周圍的家屬反而覺得沒多大事了。有人小聲說算了算了。劉薇看了他幾秒，忽然轉身，走到護士站，拿起電話，按了三個數字。
林川聽得清楚，那是保衛科的內線。
三分鐘後，兩個穿制服的男人從電梯裡出來。一個胖一點，一個瘦高。劉薇迎上去，低聲說了幾句。胖保安走過來，上下打量林川。
“同志，麻煩你把手機裡的照片給我們看一眼。”胖保安的語氣還算客氣，“醫院有規定，住院部裡不能隨意拍攝，尤其是拍醫護人員。”
林川把手機解鎖，翻到相簿，遞過去。
相簿裡，段旭病房的照片，四張。還有兩張配藥間的——那是他偷拍的。照片裡，劉薇彎著腰，站在操作檯前，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隔著半扇窗和半截簾子，人影有些糊，但動作能看清。
胖保安翻著翻著，臉色變了。劉薇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說：“就是這兩張。他拍我。這個人上午就在這層樓裡轉，下午又坐這兒一兩個小時，一看就不是家屬。他是醫鬧，故意找事。”
“我不是醫鬧。”林川說。
“那你是幹什麼的？”劉薇盯著他，“你解釋解釋，為什麼拍我？”
林川沒接她的話。他看著胖保安：“照片你們可以拿走。我是不是醫鬧，報警了，警察來了，一查就知道。”
胖保安和瘦高個交換了個眼神。醫院最怕的就是事情鬧大。這兩個保安顯然不想真的驚動派出所，他們只想把林川請出去。
“這樣，同志。”胖保安把手機還給林川，“照片你刪掉，人先離開住院部。今天這事，我們不上報了。你要真是家屬，明天探視時間再來。”
“刪吧。”林川接過手機，把兩張照片刪了。
他刪得很乾脆。因為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那兩張照片。
劉薇站在旁邊，一直盯著他。林川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聽見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不管你是誰。再讓我看見你在這層樓，我就不是叫保安了。”
林川沒回頭，徑直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門合上之前，他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縫，看見劉薇還站在原地，像一尊釘在走廊裡的白色雕像。她頭頂的血字，在日光燈下，紅得發亮。
倒計時：23小時11分。
林川沒有離開醫院。
他下到一樓，繞到門診樓，在超市裡買了瓶水，坐了十分鐘，然後走樓梯回了住院部。這一次，他沒回五樓。他先去了一趟段旭的病房，跟門口的便衣聊了幾句，讓便衣幫他留意護士劉薇今晚的值班動向。然後他掐著時間，在晚六點整，劉薇下班打卡之後，重新上了五樓。
下班時間的配藥間沒人。林川戴上從門口盒子裡抽的一雙一次性手套，推門進去。
他要找的東西，是垃圾桶。
配藥間的垃圾桶分兩個，一個裝普通垃圾，一個套著黃袋子的裝醫療廢物。林川先翻了普通垃圾桶。裡面有幾團紙巾，兩個撕開的藥盒，一張揉皺的排班表。沒有他要的東西。
他又去翻醫療廢物桶。黃色的袋子裡，壓著幾個空藥瓶。有葡萄糖的，有氯化鈉的，還有幾個看不清標籤的。林川一個瓶子一個瓶子地撿出來看。空的，都是空的，洗得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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