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醫院的態度
林川是被一束手電光照住的。
他剛把配藥間的門帶上，還沒走出兩步，走廊那頭就晃過來一束白光。一個夜班保安提著強光手電，從電梯間方向拐過來，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保安看清他手裡還戴著一雙一次性手套，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配藥間，手電筒往上抬了抬，照住他的臉。
“你什麼人？在這兒幹什麼？”
林川沒跑。他知道跑不掉，也沒必要跑。他把手套摘下來，說：“探視的，走錯了樓層。”
“探視？”保安的手電光往下掃了掃，“探視時間早過了。跟我走一趟吧。”
保衛科在一樓西側，一間不大的辦公室，牆上掛滿了監控螢幕。林川被帶進去的時候，值夜班的保衛科長正在喝茶。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油亮，制服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他聽保安說了幾句，把茶杯放下來，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
“大晚上的，在住院部五樓，還進了配藥間。”保衛科長說，“小夥子，你這是要幹什麼？偷藥？還是踩點？”
“都不是。”林川說。
“那你說說，你進去幹什麼了。”
林川想了想，說：“我想看看護士站牆上的排班表。白天人多，不方便。”
保衛科長笑了。那種笑，林川很熟——在第一卷裡，他見過太多次這種笑。笑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判斷：這人沒說實話，也沒膽子說實話，隨便嚇一嚇就招了。
“這樣，你把身份證拿出來，登記一下。”保衛科長說，“然後給家裡打個電話，讓人來領你。事情不大，我們也不為難你。”
“我不能走。”林川說。
“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了一些事。”林川看著保衛科長的眼睛，“這層樓，有護士在換藥。把病人該用的藥，換成別的藥。今晚我進去，就是想確認這件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保安和保衛科長對視了一眼。
“換藥？”保衛科長說，“你說哪個護士換藥？”
“重症病房區的責任護士，劉薇。”林川說，“你們可以調監控。配藥間門口，還有走廊東頭那個攝像頭，都拍得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已經不在保衛科長身上了，而在那面監控牆上。
保衛科的監控牆不大，四乘四，十六塊螢幕。最下面一排是住院部各層的走廊。林川一眼就找到了五樓。那塊螢幕的正中央，是護士站和配藥間門口。畫面裡，日光燈白得發灰，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身影正站在配藥間門口，刷卡。
劉薇。
林川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是六點下班的。現在快十一點了。她又回來了，穿著護士服，刷開了配藥間的門，走了進去。
一個人，下班五個小時之後，又摸黑回到自己值班的樓層，進了配藥間。這五個小時裡，她回家了嗎？還是說，她根本就沒走遠，一直在等這層樓重新安靜下來？
林川沒再看下去。他不能讓保衛科的人發現他在盯哪塊螢幕。他收回目光，看著保衛科長，把自己剛才那句話又說了一遍：“調監控。一查就知道。”
保衛科長的臉色變了一下。不是因為震驚，是因為這事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個號，捂著話筒說了幾句。放下電話，他對林川說：“你等著。我們領導過來。”
林川靠在椅背上，沒說話。他知道，正主快來了。他更知道，從他被帶進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起，許清顏一定已經在路上了。那條“今晚我不回去了”的訊息，足夠她起疑。她這個人，做事從來不靠運氣，只靠確認。電話打不通，她就會定位。定位在市一院，她就會來。
這是他們搭檔這麼久，他攢下來的，對她全部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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