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報警。”林川說，“讓警察來看。”
孫副院長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孩子：“你以為警察來了會幫你？一個沒有身份的外人，深夜闖進醫院配藥室，警察來了，先帶走的是誰，你想過嗎？”
林川沒說話。他知道，在有些人眼裡，身份比事實重要。你是什麼人，決定了你的話有多少分量。一個外賣員說的話，分量太輕了，輕到他們連查都懶得查。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刑偵支隊。
許清顏把車停在支隊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上樓，把今天市一院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秦主任說林川的檢查結果好得出奇，她心裡那根繃了一週的弦剛鬆下來。可九點四十分，她收到林川那條訊息——“別接我了。今晚，我不回去了。”
那句話太反常了。林川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他下午還答應她，晚點一起吃飯。複查結果出來了，沒事，他應該高興才對。一個剛解除了七日禁令的人，有什麼理由大半夜留在醫院不回家？
她回撥電話。通了，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
許清顏把手機放下，調出定位。林川的手機號，早在辦臨時顧問手續的時候，就掛進了支隊的協查系統，緊急情況下可以查最後定位。定位跳出來：市一院。
她盯著那個紅點看了三秒。然後她撥了另一個號碼——守在段旭病房門口的那個便衣。
“林川今晚來過嗎？”她問。
“來過，九點左右。”便衣說，“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出來說去樓下買點東西。後來我換班下來，看見他被保衛科兩個保安帶走了，往一樓保衛科去的。我想攔，沒攔住。他讓我別聲張。”
許清顏結束通話電話，抓起車鑰匙，又點了兩個警員：“走。市一院。”
車子在路上開得很快。副駕的警員問她：“許隊，什麼情況？”
“情況就是，我們的人被醫院扣了。”許清顏說，“一個發現了有人換藥的人，被醫院當成醫鬧扣了。”
“換藥？”警員沒聽懂。
“重症病房，有人把病人的藥換了。”許清顏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上市一院南門，“換了藥，會死人。我們現在去封配藥間。晚了，證據就沒了。”
辦公室的門就在這時候被敲響了。
一個保安探進頭來：“孫院長，外面來了幾個警察，說找人。”
孫副院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幾秒鐘後，許清顏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兩個警員，一個抱著執法記錄儀，一個提著物證箱。她先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林川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她走到桌前，亮出警官證。
“刑偵支隊，許清顏。”她說，“今晚我們接到情況反映，市一院住院部五樓，疑似有人調換重症患者用藥。這是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我們要求，立即封存配藥間和相關藥房記錄，配合調查。”
孫副院長的臉色沉下來。他站起來，沒接警官證：“許警官，誤會。今晚的事，是我們醫院內部管理的問題，不勞你們公安。這個人——”他指了指林川，“身份不明，深夜闖入我們配藥室，我們正在處理。至於換藥，根本不存在。我們醫院管理嚴格，每一瓶藥都有流程，都有記錄。”
“有沒有，查了才知道。”許清顏說。
“你們查不了。”孫副院長說，“藥房、配藥間，都是醫療重地，涉及院感管理。沒有院方同意，外人不能進。”
“孫院長。”許清顏說，“第一，重症病房的病人，用的是救命藥。藥被換了，死的就是人。第二，我來之前，已經向周隊彙報過了。今晚這間配藥間，要麼你們自己封，等我們取證；要麼我們現在就封。你選一個。”
孫副院長看著她，忽然把矛頭調了回來：“許警官，我知道你們公安有壓力，接到舉報就要出警。但你們也要查一查舉報人的底細。”他轉向林川，“這個人，無業，跑外賣的。白天在我們醫院偷拍護士，晚上闖配藥室。你們憑什麼相信他的話？就憑他一張嘴？一個送外賣的，有什麼資格查我們醫院的藥？”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屋子裡的人都看向林川。
林川坐在椅子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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