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護士不是主謀
雨沒有停的意思。
林川和許清顏上到五樓的時候，劉薇正在護士站交班。她換了便裝，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頭髮從護士帽裡放下來，紮成低馬尾。沒有那身白衣，她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女人，三十出頭，瘦，眼角有點細紋。交班本攤在臺面上，她跟夜班護士低聲說著話，語速很慢，很穩。
“一會兒她要是咬死了不認，怎麼辦？”上電梯前，林川問過許清顏。
“那就讓她看。”許清顏說，“看監控，看藥瓶，看劉長順的病歷。她不是那種硬骨頭的人。真正硬骨頭的人，不會用下班後的時間偷偷回來處理痕跡。她會崩潰的。這種人崩潰之後，說出來的話才值錢。”
林川當時沒說話。許清顏審了幾年人，看人比儀器準。他信她。
許清顏走過去，亮出警官證：“劉薇，我們是刑偵支隊的。有一起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護士站瞬間安靜下來。交班本後面的兩個護士同時抬頭。劉薇也抬頭，她的目光從許清顏身上移到林川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去。
“好。”她說，“我把交班說完。”
她花了半分鐘，把最後一床病人的情況交代清楚。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然後她跟夜班護士點了點頭，走出護士站，跟著他們往電梯走。一路上，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後背挺得筆直。
林川走在她側後方，盯著她的頭頂。
血字還在。距離投毒：40小時。
示教室被臨時佈置成了詢問室。桌子，椅子，兩臺執法記錄儀，兩個警員。許清顏沒有一上來就開機器。她先在椅子前站了一秒，右手按了按腰間的槍套，又鬆開。這是她的習慣，緊張的時候從不讓人看見，只有這個動作藏不住。然後她給劉薇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劉護士，我們查的是住院部五樓的用藥問題。”許清顏說，“你自己說說，還是我們先問？”
劉薇沒碰那杯水。她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說：“我不太明白。什麼用藥問題？”
“不明白沒關係。”許清顏把一份材料翻開，“我們先看段影片。”
她把筆記型電腦轉過去。螢幕上開始播放監控回放：配藥間門口，劉薇推著藥車進去，幾分鐘後出來。換一個角度：配藥間內部，她站在操作檯前，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藥瓶，換到藥車上。
劉薇看著螢幕，沒有動。
“這是三天前的。”許清顏說，“這樣的畫面，我們還有十幾段，最早可以倒到二十三天前。需要一段一段放給你看嗎？”
“不用了。”劉薇說。
“那你解釋一下。你在配藥間裡，把什麼東西換到藥車上了？”
“沒換什麼。”劉薇說，“我只是整理藥車。護士都這麼做。”
許清顏沒跟她爭。她拿出第二個東西——那個小藥瓶，裝在透明證物袋裡，瓶底朝外。那枚無指標的黑鍾圖案在日光燈下清清楚楚。
“這個，是你下班後回配藥間，扔進垃圾桶裡的。”許清顏說，“你扔它的時候，應該沒想到會被人撿出來。”
劉薇的眼神在那枚黑鐘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林川在旁聽席上，把她的每個動作都收進眼裡。她在否認。可她的否認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被冤枉的時候，會提高聲音，會直視對方，會急著辯解。劉薇沒有。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一直壓在一個很平的高度，眼睛始終看著自己的膝蓋。她不是在跟警察爭論，她是在照著一份早就背好的答案，一句一句往外念。
她在來之前，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這個呢？”許清顏把化驗報告放到她面前，“瓶子裡殘留的藥物，免疫球蛋白，有效成分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而你們六號床的病人，劉長順，從上個月開始用的，就是這種藥。現在，他躺在重症病房裡，指標全崩了。他兒子今天早上來過，說老人告訴他，藥的味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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