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
“一次一千。”劉薇說，“一個月下來，四五千。他們說，事成之後，還有一筆大的。”
“給錢的人是誰？你怎麼跟他們聯絡？”
“我不認識。”劉薇說，“從來沒露過面。每次都是簡訊。換個號碼打錢，換完藥，第二天錢就到賬。”
許清顏看了林川一眼。林川知道她的意思。劉薇這套說辭，漏洞很多。但她現在情緒崩潰，問急了反而什麼都問不出來。他衝許清顏微微搖頭。今天先到這兒。
“手機。”許清顏說，“你的手機，我們要帶走檢查。”
劉薇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那是一部用了很久的國產機，螢幕上有幾道裂紋。她盯著那部手機，忽然說：“我知道我完了。我就求你們一件事。”
“你說。”
“我閨女還小，我這事......別讓我媽知道。”劉薇的眼淚又掉下來，“她身體不好，知道了，撐不住。”
林川看著她的臉。她的眼淚是真的。可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往左下方偏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林川認得那個方向。人在說真話和說假話的時候，眼球轉動的方向不一樣。劉薇說“我媽身體不好”的時候，眼睛往左下方偏——那是回憶的方向，真話。可她前面說“他們給我錢”的時候，眼睛是平視的，瞳孔收得很緊。
她在錢的事上，沒說實話。
林川沒揭穿。他把那部手機接過來，開機檢查。通話記錄、簡訊、社交軟體，翻得很細。劉薇似乎有刪記錄的習慣，聊天軟體裡乾乾淨淨，通話記錄也只剩最近幾天的。
“技術組。”林川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警員，“查她的全部通訊資料。尤其是被刪除的簡訊，恢復出來。”
警員拿著手機去了隔壁。林川跟過去，在技術員操作的時候站在旁邊看。恢復軟體跑了幾分鐘，螢幕上的資料一條一條跳出來。大部分是廣告、驗證碼，還有一些家人之間的瑣碎訊息。
跳到某一條的時候，林川忽然抬手：“停。”
技術員把游標停住。
螢幕上，是一條被刪除的簡訊。時間，二十三天前，晚上九點四十。發件人號碼，本地的。簡訊只有四個字：
貨已入庫。
林川把那個號碼抄下來，遞給許清顏。
許清顏看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這個號碼，是醫院藥房的內線登記的。”
她抬頭，看向林川。
“藥房主任，廖國慶。”
林川沒說話。他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換藥名單精確到床位和藥名；換藥時間全部卡在監控盲區最少的下班前後；配藥間的門禁、藥車的排班、病人用藥的節奏，全在對方的掌握裡。一個護士，只知道病房裡的藥怎麼換。但知道藥從哪裡來、什麼時候入庫、用什麼批號頂上去的人，只有一個。
“主謀在醫院內部。”林川說，“就在藥房。”
許清顏點點頭，拿起手機往外走：“我讓周隊安排人，盯住廖國慶。你跟我去趟藥房。今晚，我們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捋一遍。”
林川跟著她往外走。經過詢問室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劉薇還坐在椅子上，頭垂著，兩隻手絞在一起。她頭頂的血字，在昏暗的燈光裡，一跳，一跳。
貨已入庫。
二十三天前，那批假藥進藥房的時候，劉薇的人生，就已經被這四個字綁住了。林川現在要做的，是把這根繩子的另一頭，從黑暗裡一點一點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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