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藥房裡的賬
藥房的走廊又深又長，盡頭的燈忽明忽暗地閃。
林川和許清顏走進去的時候，腳步聲在瓷磚地上彈回來，一下一下，像踩在什麼東西的心臟上。藥房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林川推開門——屋裡沒人。辦公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一把椅子被推開歪在一旁，椅背上搭著一件灰色外套。人剛走。
許清顏走到視窗往下看。後門方向，一個矮胖的身影正貼著牆根往外挪，手裡還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廖國慶。”許清顏對著對講機說，“後門。攔住他。”
對講機裡很快傳來回音：“看到了。小劉已經上去了。”
兩分鐘後，廖國慶被兩個便衣一左一右帶回了藥房。他的頭髮被雨淋溼了，貼在腦門上，眼鏡歪著，公文包還死死抱在懷裡。看見林川，他喘著粗氣，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幹什麼？我是市一院的藥房主任！你們憑什麼抓我！”
“沒人抓你。”許清顏說，“廖主任，我們是來查案的。你跑什麼？”
“我沒跑。”廖國慶的嗓門很高，“我下班回家！我跑什麼了？你們跟著我幹什麼！”
“下著這麼大的雨，從後門走，還抱著公文包。”林川說，“廖主任，你這個班下得挺著急。”
廖國慶的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許清顏不再跟他廢話，朝兩個警員使了個眼色：“帶他回示教室。先把他的辦公室搜了。”
便衣把廖國慶往電梯口帶。經過林川身邊的時候，廖國慶忽然扭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林川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憤怒，不是心虛，是一種打量。像在估量這個穿著普通外套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林川沒理他。他在原地站了兩秒，把剛才那個眼神記了下來。
搜查令還沒下來。但廖國慶剛才的逃跑行為，加上那條“貨已入庫”的簡訊，已經夠警方對他採取強制措施了。手續可以補，人不能放。這是周國棟的原話。
林川留在辦公室。他走到辦公桌前，先看了看那隻茶杯。茶還是燙的，說明廖國慶剛才一直坐在這裡，直到看見他們進了藥房走廊。他辦公桌的佈局很簡單：電腦、電話、一摞單據、一個筆筒、一本攤開的臺賬。
林川把臺賬拿起來翻。這是藥房的出入庫流水賬，一天一頁，從月初記到現在。賬本裝訂得很厚，邊角都被翻毛了。他翻到最近幾頁，忽然停住。
有一頁，被撕掉了。
撕口在裝訂線內側，撕得很急，毛邊參差不齊。前一頁的日期是上個月三號，後一頁直接跳到了五號。四號那一頁，整個沒了。
“許清顏。”林川把賬本舉起來，“這裡少了一頁。”
許清顏走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讓警員拍照固定。她又翻了翻抽屜：上面兩個抽屜鎖著，下面一個沒鎖，裡面有幾盒煙，一箇舊計算器，還有幾張沒用的白紙。鎖著的抽屜，等搜查令下來再開。
“少了哪天的賬？”許清顏問。
“上個月四號。”林川說，“就是劉薇收到那條‘貨已入庫’簡訊的第二天。”
兩人對視一眼。賬本少一頁，簡訊發一條，時間捱得這麼緊，不可能沒有關係。
一個小時後，技術組把藥房及周邊幾個攝像頭的錄影全部調了出來。
畫面裡，廖國慶每天下班前都會去配藥間一趟。時間很固定，五點二十到五點四十之間，每天不落。他去的路線也固定：從藥房出來，走樓梯上五樓，在配藥間門口站一會兒，有時候進去，有時候只在門口看看。出來以後，他在走廊裡跟護士說幾句話，然後下樓回家。
高組長把三十天的畫面快進了一遍：“一天不落。比打卡還準時。一個藥房主任，天天跑到配藥間門口晃，又不領藥，又不查房。他看什麼呢？”
“看他的貨。”林川說。
“什麼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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