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影從樓梯間方向過來。白大褂，醫用帽，口罩遮住半張臉。走得不快，但腳步很穩。走到配藥間門口，他左右看了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門禁卡，貼了上去。
滴。
門開了。燈亮了。
廖國慶走進配藥間，反手把門帶上。他徑直走到藥車前，掀開防塵布，先核對了一遍車上的藥，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在操作檯上，一層一層開啟。
裡面全是藥瓶。
林川看見他從藥車上抽出三支真藥，又從布包裡取出三支假藥，位置對調，手法熟練，像做了很多很多年。做完，他把真藥塞回懷裡，把藥車重新蓋好，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配藥間的燈大亮。
“廖主任。”許清顏站在門口，身後是兩個端著執法記錄儀的警員，“別動了。你換藥的整個過程，拍得清清楚楚。”
廖國慶僵在原地，手還停在藥車的防塵布上。他緩緩轉過頭，看見了許清顏，看見了警員，看見了從門後走出來的林川。
“我......”他的嘴唇哆嗦著，“我在清點藥品......”
“清點藥品，用不著把藥塞懷裡。”林川說，“廖主任，三十七個人的名單，加上今晚這三支，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廖國慶的臉一點一點漲紅，又一點一點變白。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藥車上。然後，他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抓起藥車的把手，用盡全身力氣，把整輛藥車朝門口推了過來！
藥車翻倒，玻璃藥瓶嘩啦啦砸在地上，碎成一片，藥水混著玻璃渣在地上淌。警員下意識地往後躲。廖國慶趁機從操作檯旁邊竄過去，撞開擋路的林川，衝出了配藥間。
“追！”許清顏喊。
林川被撞得趔趄了一下，站穩腳跟，第一個追了出去。
走廊裡，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女孩正從病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塑膠杯，大概是想去開水房。她七八歲的樣子，頭髮剪得短短的，手腕上還埋著留置針。她剛走到走廊中間，廖國慶就像一頭受驚的野豬一樣衝了過來。
“讓開！讓開！”他吼著，身體卻沒有減速。
砰的一聲。
小女孩被撞飛出去，仰面摔在地上，塑膠杯滾出去老遠，水灑了一地。她的後腦勺磕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林川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追人，還是救人？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連半秒都不到。他蹲下去，把小女孩從地上扶起來。就在他托住女孩肩膀的一瞬間，掌心壓到了一塊碎玻璃，虎口那道舊疤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混著地上的藥水，慢慢洇開。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視野裡，那行倒計時跳得更急了，紅得幾乎要燒起來。他沒管傷口，把女孩抱到牆邊，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她身後，扭頭對趕上來的護士喊：“先看她！頭磕到了，快帶她去檢查！”
護士跑過來，把女孩抱起來往處置室跑。
林川站起身。就這十幾秒的耽擱，廖國慶已經衝進了樓梯間。林川抹了一把臉，拔腿追了上去。
“林川！”許清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留下，別讓假藥再進病房！”林川頭也不回地喊，“樓上的事，我來！”
他撞開樓梯間的門，一頭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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