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護士的秘密
車子開進市一院南門的時候，天陰得厲害，雲壓得很低，像隨時要再下一場雨。
林川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那三個漏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劉薇說完“他們只讓我換藥”之後的那段沉默；她把“我從來沒見過他們的人”說了兩遍；還有那句“名單上的病人，我一個都不認識”。現在他帶著這三把鑰匙，回來開這扇門了。
許清顏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問他：“先從哪兒查？”
“住院記錄。”林川說，“先找到她媽，住哪張床。”
許清顏亮出警官證，住院部的值班護士就打開了電腦。輸入名字，幾秒鐘後，螢幕跳出一行記錄。
“劉桂蘭。”值班護士念道，“六十四歲，慢性腎病，住五樓普通病房區，十七床。入院時間......兩個月前。”
五樓。十七床。
林川盯著螢幕，後背慢慢爬上一陣涼意。他問：“五樓十七床，是誰的責任護士？”
值班護士翻了一下排班表：“這個月......是劉薇。”
空氣安靜了一秒。
劉薇是五樓重症病房區的責任護士。而她的母親，就住在同一層樓的普通病房區，十七床。這兩個月，她每天上班，都要從母親的病房門口經過。
“名單呢？”許清顏低聲問。
林川把手機裡拍的名單照片調出來，放大，一行一行地找。他的手在抖，不是冷。三十七個名字，他看到了第二十九個的時候，停住了。
劉桂蘭。五樓，十七床。慢性腎病。換藥時間，上月十七號。
名單上有她。那個每天從她病房門口經過的女兒，在名單上看見了自己母親的名字，然後，把別人的藥換了。
林川站在護士站的檯面前，半天沒說話。他終於明白，76章裡劉薇為什麼在錢的事上撒謊，為什麼說到“我媽身體不好”的時候，眼睛會往左下方偏。她說的每句真話和每句假話，都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走。”他說，“去看看十七床。”
他們去了五樓。
十七床在走廊的中段，門半掩著。林川沒有進去。他站在門口，看見病房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上扣著吸氧面罩。床邊的小櫃上放著一杯水，一個剝了一半的橘子。老太太的手背上插著留置針，手腕細得只剩一層皮。
林川看了幾秒，退後一步，把門輕輕帶上。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第一卷裡，徐姨交給他的那半張值班卡，背面畫著他三歲時的樣子。天下的母親都差不多。老了，病了，躺在病床上，等著孩子下班來看一眼。可這個老太太不知道，她的女兒每天就在這層樓的另一端上班。每天經過她的門口，不敢進來，不敢看她，怕多看一眼，眼淚就兜不住。
“她媽的藥，查一下。”林川說。
許清顏點頭，去了護士站。十分鐘後，她拿著一沓列印件回來，臉色很沉：“查了。她母親的用藥記錄，上月十七號之後，有兩筆對不上。數量上，有出入。”
林川閉上了眼睛。
他們真的動了。組織給劉薇的承諾是“你照做，我們保你母親的治療”。可他們連劉薇的母親也沒放過。那個老人，也被換過藥。她的女兒每天推著藥車，在五樓走廊裡走來走去，往別人的藥車上放毒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母親的藥瓶，也被人動過。
下午四點，劉薇被帶進了詢問室。
這是第二次問詢。她的狀態比第一次更差，眼窩陷著，嘴唇乾裂，兩個晚上沒有睡好的樣子。看見林川走進來，她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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