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後門的男人
林川和許清顏趕到布控點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布控點的車停在老城區一條背街的巷口，熄了燈，車窗只開一條縫。周國棟坐在副駕，耳機掛在脖子上，眼睛盯著前方路口。看見他們過來，他指了指巷子深處：“人往裡面去了。騎的電動車，走得很慢，像在繞路。”
“他從後門取了信封，沒有立刻走。”周國棟又說，“在巷子裡抽了根菸，觀察了五分鐘。這是個老手，知道怎麼甩尾巴。你們跟的時候，別貪近。”
“警車跟進去容易驚。”許清顏說。
“所以叫了你們來。”周國棟看了林川一眼，“這種巷子，警車進不去。你的電動車，趙大海的網約車，都是這城裡的臉。你們跟。”
林川點點頭。他早就看見了巷口那輛貼著打車軟體標誌的白色轎車。車門開啟，趙大海從駕駛座探出頭來，衝他擠了個笑，聲音壓得很低：“川哥，這事咱要不報警吧？”
周國棟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
趙大海的笑容僵了半秒，縮了縮脖子：“報......已經報過了。我是說，咱還報不報......消防？”
沒人理他。
林川跨上自己的電動車，把頭盔扣好，擰了把電門。趙大海搖上車窗，車子緩緩滑出去。兩輛車，一前一後，像這座城裡最普通的一個外賣員和一個網約車司機，融進了雨後的夜色。
騎出巷口的時候，林川在頭盔裡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種跟蹤有多磨人。目標走，你得走；目標停，你得裝成繼續走；目標回頭，你的臉要像一張白紙，什麼都不能寫。這不是他第一次幹，但每一次，那種繃在弦上的感覺都一模一樣。
他們跟了四十分鐘。
騎電動車的男人很警覺。他在路口停過三次，假裝看手機，從後視鏡裡掃後面的車流；進過兩條死衚衕，又原路折出來；還在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門口買了包煙，站在門口抽了半支，眼睛一直往街面上掃。如果不是布控組提前鎖定了他，光靠肉眼，很難發現他在繞。
林川把車燈關了，隔著半個路口吊在他後面。趙大海的車在另一條平行的路上，用導航看著林川的位置，隨時準備接替。這是他們練出來的土辦法：一個盯，一個接，像接力一樣，誰都不會在同一張畫面裡待太久。
跟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男人忽然減速，把車停在一棵樹下，回頭看了一眼。
林川沒有躲。他騎著車，勻速地從男人身邊開了過去，像任何一個急著趕路的外賣員。兩人的距離最近的時候，只有三米。林川甚至能看見他握車把的手——左手手腕上，白色的錶帶一閃而過。
錶盤上，蹲著一隻貓。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川的心跳很穩。他太習慣這種場面了。兩年外賣，他見過這座城市最多的臉。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裝成趕時間的樣子從別人身邊經過。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是這座城市最不會被記住的人。
“趙大海。”他壓著耳機說，“他起疑了。你從前面過來，我減速。”
“收到。”趙大海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緊張，“川哥，我可先說好啊，我這車技一般，跟太緊了我容易追尾。”
“沒人讓你追尾。”林川說，“你就正常開，當他是普通乘客的目標，遠遠吊著。”
白色轎車從前面的路口拐出來，緩緩匯入車流。林川拐進旁邊的小巷，繞了一個圈。等他從另一頭出來的時候，趙大海已經在跟了。男人回頭看了幾次，沒發現異常，重新擰動電門。
就這樣，他們一前一後，一接一替，把那個男人從老城區的東邊，一直送到了西邊。
終於，在一條窄巷的盡頭，男人拐進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川哥。”耳機裡，趙大海的聲音又響起來，“他好像不走了。你在後面看不見，我這邊視角好——他在一個報刊亭旁邊停下來了，跟賣報的老頭說話呢。”
“說什麼聽不見吧。”林川說。
“聽不見。”趙大海說，“但老頭遞給他一張報紙。他接過來，夾在腋下，又往前走了。川哥，這算不算接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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