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書架慢慢走，眼睛的餘光掃著店裡的佈局。書店不大，前廳兩間房，靠裡有一扇門，門簾半垂著，應該是通向後院。那個騎電動車的男人，不在前廳。
林川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小說，翻了兩頁，裝作無意地問：“老闆，你們這兒收舊書嗎？”
“收。”眼鏡男說，“你想賣什麼？”
“家裡有一批老書，武俠的，還有些醫書。”林川說，“我拍個照給您看看？”
“行。”眼鏡男把手裡的雜誌放下，眼睛卻沒從林川身上移開。
林川掏手機。就在這一瞬間，他聽見書店深處，傳來很輕的一聲響。
門軸轉動的聲音。
那個男人，在開後門。
林川把手機收回去，臉上不動聲色，人卻已經朝那扇垂著門簾的門走過去：“老闆，洗手間在後頭嗎？”
“洗手間在後院。”眼鏡男站了起來，動作有點快，“但後院堆著貨，亂得很。你要上廁所，出門左轉，巷口有公廁。”
“沒事，我就洗個手。”林川伸手去掀門簾。
眼鏡男搶先一步擋在他面前，臉上擠出一個笑：“真不方便。後院是我們住的地方，又髒又亂。您將就將就，外頭公廁就五十米。”
林川看著他。這人在笑，可他的喉結在動。他緊張了。而且他的站位很講究——正好擋在門簾的正前方，兩隻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口袋裡，其實肩膀繃得很緊。一個書店老闆，因為一個客人要洗手，緊張成這個樣子，只有一個解釋：那扇門後面，有不能見光的東西。
“行吧。”林川退後一步，“那我不看了。”
他轉身，慢慢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目光越過眼鏡男的肩膀，落在那扇垂著門簾的門上。
門簾的下面，露出了一條縫。
藉著後院的燈光，林川看見了門縫裡的景象：院子裡，靠牆堆著一排紙箱，碼得整整齊齊，少說也有幾十個。紙箱側面的印字，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全是醫院的紙箱。
林川的手指按了一下虎口。他沒有再看，推門出了書店。
耳機裡，趙大海的聲音壓得極低：“川哥，後門有人。剛出來，騎電動車跑了。我沒驚動他，記了方向——往城西去了。巷子太窄，我的車進不去。”
“記下就好。”林川說，“人跑不了。”
他走到巷口，把外套從車筐裡拿出來，抖了抖穿上。雨已經停了，夜風涼颼颼的，吹得舊書店門口的招牌吱吱響。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店門。
一箇舊書店，後院堆著幾十個醫院的紙箱。一個每週三去醫院後門取資料的男人，把資料送進這裡。這間不起眼的小書店，就是黑鍾組在城裡的中轉站。
五分鐘後，趙大海的車從另一條巷子繞了過來。林川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趙大海把車熄了火，兩個人在黑暗裡坐著，誰都沒開燈。
“那個跑掉的，我拍了一張。”趙大海把手機遞過來，“沒敢開閃光。糊是糊了點，但能看出輪廓。他往城西去，過了白溪橋。”
白溪橋。
林川接過手機。照片很糊，雨夜，只有一個人影跨在電動車上的輪廓。可橋的名字，讓他心裡沉了一下。白溪橋，第一卷裡那面畫滿鐘面的牆。那個男人往那個方向去，是巧合，還是他住在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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