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黑鍾留痕
技術組的人在書店前廳搭了工作臺，三臺老式電腦被搬到桌上。前兩臺技術員正在跑破解程式，第三臺已經打開了——密碼框裡那串數字的痕跡還在，被按過的鍵位上留著一層很淡的汗漬。
技術組長高組長坐在第三臺電腦前，把硬盤裡的檔案一個一個拖出來。資料量很大，密密麻麻的資料夾，命名全是日期和編號。他湊在螢幕前，越看眉頭越緊。
“林顧問，許隊，你們來看這個。”他說。
螢幕上是一個數據表格。第一列是編號，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是時間，後面十幾列，全是數字：心率、血壓、體溫、血氧、呼吸頻率、用藥後各時段的變化曲線。表格的格式，林川見過。
不是在這家醫院裡見過。
是在第一卷裡。那批醫療廢物箱裡的電子盤。每塊盤上貼著日期和兩個字母，MC、LS、SY......十二組縮寫。每一塊盤對應一個活人，記錄著他們每一秒的心跳和體溫，即時同步，傳回某個伺服器。
“格式一樣。”林川說，“和鍾噪測試採集的資料，同源。”
高組長把兩張圖疊在一起對比，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止格式一樣。資料的欄位順序、取樣頻率、誤差標記方式，完全一致。這就是同一個系統匯出來的。”
“能確定來源嗎？”許清顏問。
“能。”高組長調出一行隱藏的後設資料，“每一條記錄裡，都嵌著一個採集端編號。這個編號，和第一卷那批電子盤的編號，是同一個系列。等於說，這些資料跟林顧問身體裡那條“鍾噪測試”的採集線，共用同一個採集體系。”
地下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周國棟是凌晨四點到的。他站在地下室的門口，沒進來，先點了根菸，抽了兩口，才慢慢走下臺階。他看了一圈，最後走到那排電腦前，問林川：“你怎麼看？”
“第一卷的鐘噪測試，我們掐斷的是訊號發射層。”林川說，“那批負責重新傳輸醫用訊號的裝置維護員，抓了。可採集層，從來沒停過。”
“對。”高組長接話，“從資料的時間戳看，這些記錄一直在更新。最新的，是兩天前。也就是說，段旭案之後，他們換了個地方，繼續採。”
“醫院換藥案，就是新一輪實驗。”周國棟說，把菸頭摁滅在臺階上，“上一輪，用學校。這一輪，用醫院。換藥，是為了看病人用藥前後的身體變化。名單上那三十七個人，全是試藥物件。”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他們不是圖那點假藥的錢。他們是在收集資料。三十七個人的生命體徵，在用藥前後的完整變化曲線。這是拿活人做的實驗。”
林川站在那排電腦前，沒有說話。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忽然想起第一卷裡自己看到的那條生命曲線——他自己的編號，LC，從出生第三天就激活了，活了二十四年。母親死後被暫停三年，又在蘇念瑤案發生前一週被遠端重啟。
原來，他們一直在幹這件事。從母親那一代人開始，幹到現在。學校，醫院，騎手，孩子。這座城市裡所有活著的人，在他們眼裡，都只是鐘面上的一格。
“周隊。”技術員忽然喊了一聲，聲音有點發緊，“這還有一段聊天記錄。沒刪乾淨的。”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螢幕上，是一個聊天視窗的截圖。或者不是截圖，是一段快取的聊天記錄。對方沒有頭像，也沒有名字，只有一個黑色圓形的圖示——一枚鍾，圓盤，沒有指標。
聊天記錄不長，只有幾行。
對方：醫院的事，怎麼樣了。
本機：名單已執行二十一，回傳正常。
對方：那邊的人，穩嗎。
本機：藥房的穩。護士有點怕，但還在做。
對方：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媽還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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