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醫院了,收手。”許清顏把最後一行念出來,“收手,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止損。”周國棟說,“他們知道醫院這條線暴露了,讓外圍的人把手縮回去。留下的,全是收不走的。”
“還有一層意思。”林川忽然說。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條訊息,是發給書店的。”林川指著螢幕,“發訊息的人,是執行者。他去醫院,是去取資料。他讓書店“收手”,說明他當時已經知道,醫院裡的警察來了。他知道的,比我們想象得快。”
“你懷疑,醫院裡有人第一時間通知了他?”許清顏問。
林川沒回答。但他想起了劉薇說的那句話——警察裡,也有他們的人。這句話現在從一條聊天記錄裡,慢慢浮了上來,像一條沉在水底的蛇。
周國棟把煙盒摸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沒有抽。他盯著那枚黑鐘頭像,看了很久,說:“先收網。醫院裡該抓的執行者,今天全部抓完。等網收乾淨了,再看誰在往外遞訊息。”
林川盯著那枚黑鐘頭像,盯了很久。頭像一動不動,圓盤上的時針分針指向十二點。這枚鍾他太熟了。律師函的封面上,高老師魚缸裡,袁北的畫室裡,白溪橋下的牆上。它出現過的地方,都出過事。
現在,它出現在了一臺電腦的聊天記錄裡。
像一隻眼睛。
“林川。”周國棟開口,“你先出去透透氣。這裡交給技術組。天亮之前,能挖出多少是多少。”
林川搖搖頭:“我沒事。”
他走到第三臺電腦前,重新坐下。螢幕還亮著,桌面是預設的藍色,乾淨得像從沒被人用過。他看著那個已經解開的密碼框,看著那串生日數字的痕跡,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從骨頭裡往外滲,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
他們連他母親的生日都知道。他們連他的生日都知道。他們連他什麼時候會找到這裡都知道。他們甚至算好了,會用這對母子的生日當密碼,等著他來開這臺電腦。
這不是挑釁。這是歡迎。
“他們希望我看見這些。”林川低聲說。
許清顏走到他身邊,把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
“那你就讓他們看看。”她說,“看見之後,你會做什麼。”
林川抬起頭。天快亮了,地下室的門外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他看見那束光落在地上的紙箱上,落在那排老式電腦上,落在周國棟摁滅的菸頭上。
“我會把他們這口鐘,一節一節地,拆掉。”他說。
他的手指按在虎口上,那裡有一道舊疤。疤在晨光裡,泛著很淡的紅色。
像一枚停了的鐘。
晨光越來越亮。巷子裡的早點攤支起來了,油鍋響著,白汽一團一團地往天上飄。書店門口拉起了警戒線,路過的人探頭看一眼,又匆匆走開。這座城市照常醒來,沒有人知道,這條巷子的一間舊書店地下,藏著三十七個人的心跳資料,和一整個白天等不來的真相。
林川走出書店,站在晨光裡。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很薄,太陽從樓群的縫隙裡露出一小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許清顏跟出來,和他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遠處,住院部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鐘響。是醫院頂樓的報時鐘,每天早上七點,準時敲。
咚。
林川數著。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七下的時候,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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