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名單上的醫生
“林顧問。”陳銘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久仰。”
林川看著他，沒有接話。夜風從兩個人之間吹過去，醫院門口的燈把陳銘的臉照得半明半暗。這個人站在這裡，明顯不是路過。他的兩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站姿放鬆，可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直，像在等一場早就約好的見面。
“有事？”林川問。
“有些話，想私下跟您說。”陳銘說，“明晚八點，醫院後街，一盞燈咖啡館。我請林顧問喝杯咖啡。”
他說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襬被風吹起來，消失在門診樓拐角。
林川站在原地，把“陳銘”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然後他掏出手機，給許清顏發了一條訊息：查個人。市一院內科，陳銘。
第二天上午，資料擺在了桌上。
陳銘，二十九歲，市一院內科醫生，入職三年。病歷乾淨，職稱正常，科室評價中上。沒有處分，沒有投訴，沒有違紀記錄。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青年醫生。
可林川盯著名單上他對應的那幾行，眉頭越擰越緊。
特殊用藥名單裡，經手醫生一欄，“陳銘”出現了四次。四名病人，全是內科的慢性病患者。名單上的狀態，三行標著“已完成”，一行標著“待執行”。
林川又讓許清顏把這四個病人的病歷調出來。四個人，三男一女，年紀都在五十歲以上，全是糖尿病、冠心病一類的老毛病。其中三個，病情在上個月出現了明顯的反覆——和六號床劉長順一樣，好轉之後突然惡化。只有一個，因為住院時間短，還沒來得及被換藥。
“他經手的病人，也遭了罪。”林川把病歷合上，“不管他是主動還是被迫，這四張床上的賬，都跟他有關。”
“他是怎麼進去的？”許清顏問。她指的是，他是怎麼成為名單上的經手醫生的。
“三種可能。”林川說，“要麼，他主動參與。要麼，他跟我一樣，先被人動了手腳，再被迫簽字。要麼......他就是名單上那些還沒被我們發現的醫生之一。現在主動來找我，是來探路的。”
“你覺得是哪種？”
“見了面就知道了。”林川把資料合上，“他有審訊技巧。”
許清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林川的意思是，他有審訊技巧。陳銘有沒有，不知道。
晚上八點，一盞燈咖啡館。
這家店很小，開在醫院後街的拐角，門口掛著一盞黃銅燈。林川到的時候，陳銘已經在了。他換掉了白大褂，穿一件深藍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兩杯咖啡。一杯黑咖，一杯加了奶和糖。
“不知道您喝什麼。”陳銘說，“點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鐵。您挑。”
林川在他對面坐下，端過那杯美式，沒喝。他打量著陳銘。脫了白大褂，這個人看上去更年輕了，像醫院裡最普通的那種規培醫生，斯文，安靜，說話前會先笑一下。
“陳醫生。”林川開門見山，“明說吧。你找我，想說什麼？”
陳銘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慢慢轉了一圈，說：“我想交代。我知道黑鍾組的一些事。”
林川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經手的病人裡，有幾個被換了藥。”陳銘說，“我知道這件事。但我沒參與換藥，我只是......沒揭發。他們給我錢，讓我籤醫囑。我一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已經晚了。”
“怎麼個晚法？”林川問。
“他們手裡有我的把柄。”陳銘的聲音低下去，“我簽過的醫囑，就是證據。他們說，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經手的所有病歷都交出去。到時候，我脫不掉，還得背上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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